銑床平穩地走完最後一程，江妤抬手，按下了停止鍵。
“嗡——”
電機的轟鳴聲從高亢變得低沉，最後化作一陣輕微的電流音，徹底消失在巨大的車間裡。
盤旋的刀頭轉速越來越慢，最終完全靜止。
車間裡上百號人，彷彿被集體按下了暫停鍵，世界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冷卻液滴落在滾燙鋼錠上，“呲啦”作響的輕微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臺剛剛停下的銑床上。
刀頭己經退開，露出了下方那塊半米厚的特種鋼錠。
那塊半米厚的鋼錠表面，被銑出了一道寬闊平整的軌跡，在車間頂棚的燈光下，泛著一層金屬的光澤，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江妤站在控制檯前，輕輕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連續一個多小時精神高度集中地操控機床，對體力的消耗極大。
但江妤沒有休息，她拿出千分尺和表面粗糙度比較樣塊，徑首走向銑床的操作檯。
看到她的動作，吳浩如夢初醒，他邁開腳步，幾乎是踉蹌著衝向了工作臺，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片剛才翻落的鋼屑。
那鋼屑又寬又薄，邊緣帶著一圈漂亮的青藍色。
吳浩將這條鋼屑舉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看，看著看著，他咧開嘴笑了。
可笑了沒兩聲，他的眼眶就紅了。
“這才叫銑床……這他大爺的才是銑床該有的樣子啊……”
過去，他們用老舊的機床，啃一塊硬點的鋼料，崩掉幾把刀是家常便飯，切出來的屑都是碎的，跟鋸末一樣。
哪見過這樣寬厚、這樣連貫、這樣漂亮的鐵屑！
這不僅僅是鐵屑，這是證明！是勳章！
他這一句話，像是解開了什麼魔咒。
人群裡，一個年輕的學徒工沒忍住，低低地“哇”了一聲。
“我的天……就這麼切過去了？”
“那麼厚的鋼板，削起來就跟切豆腐一樣……”
李聰眼睛裡閃爍著震撼的光，“江總師……真是神了！”
“這就是咱們自己的龍門銑……以後看誰還敢說咱們華夏造不出重型機床！”
低低的議論聲匯聚成一股灼熱的浪潮，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激動與驕傲。
在所有人灼熱目光的中心，江妤卻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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