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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走廊上，楊櫟端著個剛沏好的大搪瓷茶缸走過來，打趣道：“薛部長，又來替我們車間看門了？”
薛易秋不捨的把眼睛從玻璃窗上挪開，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亢奮。
“楊廠長，江總師太牛了！我幹了一輩子工業，見過的機械件比別人吃過的飯都多，可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金屬件！”
楊櫟靠在牆根上，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自己的茶水：“好看吧？好看你也進不去看了。”
“江總師說了，眼下到了深孔加工階段，裡頭公差壓在零點零零二毫米以內，車間裡連口重氣都沒人敢喘，震壞了刀頭，拿命賠都賠不起。”
“不進！我絕對不進去！”薛易秋聽得首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自己的呼吸弄出風來。
“不過老楊，距離交流會啟程的日子，只剩下最後半個月了。”
“外交部和材料局那邊全盯著我，你們能如期完工嗎？”
“能！”楊櫟斬釘截鐵地丟擲承諾，“我相信江總師。”
時間進入正月二十，離啟程的日子越來越近。
薛易秋來得更勤了。
有時候上午剛走，下午又一個沒忍住，讓司機把車開過來了。
他不敢再找楊櫟，生怕耽誤她的工作，就一個人揣著手，在車間外的走廊上來回踱步。
那模樣，活像個在產房外等待訊息的焦急家屬。
他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戴著防目鏡、神情專注到近乎冷酷的江妤。
她站在巨大的龍門銑床前，一手握著操作杆，一手飛快地在圖紙上做著標記，清瘦的背影挺得筆首。
薛易秋連咳嗽都不敢大聲，生怕一丁點的動靜都會驚擾到裡面那個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主刀醫生。
偶爾有技術員從車間裡出來，他就把人拉到牆角，壓著嗓子問：“怎麼樣了？今天又成了幾個？”
得到“成了兩個，還有一個正在收尾”的答案後，他長舒一口氣。
“好好好，快了，就快了。”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工業部長的威嚴。
……
正月二十三，距離出發還剩一週。
機床廠一號車間地坪上，滿地都是反著冷光的銀白碎屑和廢油液。
“嗡——”
巨大的龍門銑床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退刀聲，緩緩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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