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鍊鋼廠，三號高溫電爐車間。
鐵錘砸在耐火磚上的悶響，切割機摩擦鋼板的尖嘯，焊槍噴出的藍白色弧光，混成了一片滾燙而急促的聲浪。
車間頂部的吊扇轉得飛快，卻吹不散空氣裡的熱浪、粉塵和焦糊味。
三號爐前，原本厚重的爐門己經被拆下，爐頂掀開大半，露出裡面老舊發黑的爐襯和密密麻麻的供電線路。
江妤穿著深藍色勞保工裝，袖口挽到手肘，白皙的小臂上沾著耐火泥灰。
她手裡拿著捲尺和圖紙，正站在爐體側面，一寸寸核對爐壁結構。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李師傅！”
泥瓦師傅李有財拎著鏟子小跑過來：“江總師，我在！”
江妤抬起捲尺，指向剛剛砌好的爐壁夾層。
“第三層輕質保溫磚的灰縫太厚，平均超過了兩毫米。”
李有財愣了一下，連忙湊上去看。
江妤用鉛筆在圖紙上劃了一道線，解釋道：“保溫層不是磚砌得越厚越好。”
“灰縫太寬，升溫後水分和空氣膨脹，會形成熱橋，熱量從縫隙裡跑出去。”
“到了高溫段，爐溫每損失十度，後面都要用更多電去補。咱們要衝一千七百度，不能把功率浪費在爐牆上。”
李有財聽完江妤的解釋，臉色頓時嚴肅起來：“江總師，我馬上讓泥瓦班返工！”
“也不用全部返工。”江妤抬手攔住他，“外層承力磚沒問題，只拆中間那一層，把橫縫全部錯開，不能留貫通縫。”
“還有，最裡面那層高鋁磚，膨脹縫一定要按圖紙預留，寧可多一毫米，也不能堵死。”
“明白！”
李有財將要求一字不漏記下，轉頭便朝泥瓦班喊道。
“老趙！中間保溫層拆了重砌！按江總師的圖來，橫縫錯開，不許留通縫！”
“收到！”車間裡立刻響起趙老西的應答聲。
檢查完爐壁，江妤沒有停下。
她繞到爐體另一側，看了一眼剛剛裝上的測溫儀表：“負責儀表的是誰？”
一名戴著袖套的技術員快步上前：“江總師，是我。”
“原來的鎳鉻熱電偶拆掉，換鉑銠熱電偶。爐膛中心、上部、下部、爐門內側，各佈一個測溫點。”
那技術員一愣：“江總師，西個測溫點？咱們原先只留了一個主控點。”
“一個點測到的是區域性溫度，不是整個爐膛的溫度。”
江妤指著爐膛剖面圖，筆尖從中心划向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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