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拉開門，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站著穿著中山裝的付曉生。
他鏡片後的眼底透著熬夜後的血絲，肩頭還帶著初春夜裡的寒氣。
江妤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在後世那寥寥數行的解密檔案裡，眼前這個人，為了大漠深處的那聲巨響，隱姓埋名數十年。
現在，活生生的歷史就站在她面前。
“付先生，盈盈在裡面。”江妤把門徹底拉開，側過身讓出一條道，“外面風大，進來說話。”
付曉生在門口跺了跺腳，拍掉肩膀上的寒氣，客氣地點頭：“大晚上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爸爸！”
付盈聽見動靜，抱著熱水袋從沙發上跳起來，噠噠噠跑過去抱住付曉生的胳膊，“你終於回來啦！”
“你這丫頭，我和你媽媽不在家，你就跑來給江同志搗亂。”
付曉生嘴上責備，眼裡卻全是寵溺，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江妤拿了個乾淨的搪瓷缸，倒了一杯滾熱的白開水，雙手遞過去。
“付先生，喝口熱水暖暖。”
“劉大姐，”江妤轉頭衝廚房喊了一聲，“你把那盤剛蒸好的棗糕端出來，帶盈盈去飯廳吃點。”
付盈眼睛一亮，抱著熱水袋就往廚房跑：“謝謝江姐姐！”
客廳裡只剩下江妤和付曉生。兩人隔著茶几，分別在沙發上坐下。
付曉生捧著熱水缸，藉著杯壁的溫度暖了暖手，這才抬頭看向江妤。
“江同志，盈盈這孩子被我慣壞了，遇到不懂的題就喜歡纏著人問。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順手的事，我也挺喜歡盈盈的。”江妤坐在付曉生對面，不自覺地挺首了脊背。
付曉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學者的敏銳和審視。
“其實，那天在亭子裡聽你講題，我就覺得很有意思。”
付曉生緩緩開口，“很多人學物理、學化學，是為了推匯出一個完美的公式。但你不一樣。”
江妤看他：“怎麼不一樣？”
“你很關心理論怎麼落地。”付曉生指了指茶几上的習題冊，“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工程派。”
江妤莞爾笑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聲音清脆。
“書上的條件永遠是理想的，作為學者，不僅要知道其原理，還得知道其落到現實的泥地裡，會變成什麼樣。”
“不然圖紙畫得再漂亮，到了車間也是一堆廢紙。”
這話很實在，付曉生贊同地點了點頭，看向江妤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欣賞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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