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久到陳長生自己都記不清,到底送走了多少批客人,聽過了多少個故事。
他只記得,每年春天,院子裡的老槐樹會開出滿樹潔白的花串,花香飄滿整條街道。
每年秋天,落葉會鋪滿整個院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每年冬天,雪花會覆蓋屋頂和瓦簷。
每年夏天,蟬鳴會從午後一直響到黃昏,吵得人想在樹下打盹都不安生。
四季輪迴,週而復始。
客棧的客人來來去去,有人在這裡住了一晚就匆匆離去,有人在這裡住了十天半月仍不捨得走,還有人每年都會來住上幾天,像是拜訪一位老朋友。
陳長生從不主動挽留任何人,也從不主動詢問任何人的來歷和去向。
他只是坐在那裡,泡一壺茶,聽他們講故事,偶爾也講一講自己的故事。
這天午後,客棧裡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打著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揹著一個破舊的行囊。
整個人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站在客棧門口,有些侷促地往裡張望了一下,看到陳長生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請......請問,這裡是長生客棧嗎?”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
陳長生睜開眼,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是。”
“我聽說......這裡住宿不收靈石,只收故事,是真的嗎?”少年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是真的。”陳長生坐直了身體,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有故事嗎?”
少年用力地點了點頭:“有!我有一個故事!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陳長生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下說。”
少年放下行囊,在陳長生對面坐下,接過陳長生遞過來的一杯熱茶,捧在手心裡,卻沒有立刻喝。
他低頭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緩緩開口,講起了他的故事。
他叫阿誠,來自中土神州西南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
那個村子很小,只有二三十戶人家,藏在深山之中,幾乎與世隔絕。
村裡人世代以耕種和打獵為生,日子雖然清貧,但也算安穩。
然而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沖毀了村子的農田和房屋,許多人被淹死,很多的人失去了家園。
阿誠的父母也在那場洪水中喪生,他僥倖活了下來,卻成了一無所有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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