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赤峰。
老趙站在院門口，穿著那件十幾年沒洗的棉襖，駝著背，看著我們卸車。他沒問這是什麼，也沒問把頭在哪，看了一會兒，轉身去灶房燒水。
箱子搬進東屋，摞在牆角。
八個箱子，把東屋堆得下不去腳。老鬼累得坐在門檻上喘氣，我站在院子裡，胳膊抬不起來。
聞喜坐在東屋門檻上，老鬼旁邊，看著那堆箱子。
小鈴鐺從灶房出來，端了一碗水遞給我。她的手是熱的，碗是熱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直抽氣。
“慢點喝。”她說。
我沒說話，小口小口地喝。
老鬼從灶房端了一碗水出來，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放在聞喜旁邊。聞喜沒喝，看著那堆箱子，忽然說了一句。
“師兄要是回不來，這批貨我不要。”
我端著碗，看著他。
老鬼手一抖，碗裡的水灑了一地。他趕緊彎腰去撿碗，碗沒碎，但水全灑了。
“你說什麼屁話呢？”老鬼聲音發緊，“把頭能回不來？”
聞喜沒接話。
我蹲下來，把碗放在地上。
“把頭不會出事。”
聞喜看了我一眼。那隻眼睛紅了。
“你怎麼知道？”
我沒回答。我不知道。但得這麼說。
小鈴鐺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圍裙角，沒說話。
院子安靜了一會兒。
老趙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盆熱水，放在院子裡。
“洗把臉。”他說，然後轉身回去了。
老鬼先洗了，水濺了一地。
我洗了，熱水燙臉，燙得我清醒了一點。聞喜沒洗，還坐在門檻上。
那天上午，我們誰都沒說話。
老鬼在院子裡轉圈，從東牆走到西牆，八步，再走回來。我蹲在棗樹底下抽菸，小鈴鐺在旁邊坐著，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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