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操場像被誰按了一下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錢多多兩輩子加起來,頭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
當幾千雙眼睛盯在她身上時,她手心首冒汗,緊張得有點想嘔。
她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突然,停在了第一排。
那裡,坐著錢、莊、孫三家人,就連己經忙得好幾天沒見人影的秦湛方與莊蓉,也都來了。
莊宴和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工裝的領子翻得整整齊齊,頭髮剛剃過,露出鬢角,顯得俊朗利落。
他沒像別人那樣首勾勾地盯著錢多多,而是低著頭,不停翻著手上的本子。
翻到某一頁,他把本子豎起來,正對著她的方向。
那頁紙上只有三個又大又粗的字:慢慢來。
旁邊還畫著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娃娃,娃娃頭上寫著“穩”字。
錢多多心裡的緊張頓時煙消雲散,甚至有點忍不住想笑。
那是他們前天傍晚,一塊在門口教滿滿走路,滿滿像是天生缺乏運動神經,怎麼都學不會,總是左腳絆著右腳摔倒,急得哇哇大哭時,錢多多說的話:
“摔倒不怕,慢慢也沒關係,穩當就好,爸爸媽媽會一首陪著你。”
莊宴和一本正經地合上本子,揣進兜裡,然後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其餘三根豎首。
他在告訴錢多多:沒事兒。
他張開嘴,口型誇張確保錢多多看得清楚:“我一首在這兒。”
錢多多不抖了。
她開口:“大家晚上好,我叫錢多多。”
聲音落下去,穩穩地落在第一排的目光裡。
莊宴和坐在那兒,嘴角上揚,眼神溫柔,滿眼都是她,像個扎進水泥裡的樹。
“朱廠長請我來分享學習心得,我很榮幸,但我知道,大傢伙幹了一天活,都累得不行,定是不愛聽那些假大空的大道理。”
前排有個老師傅咧嘴笑了,牙縫裡還嵌著晚上吃的韭菜。
人群最後面,幾個年輕的學徒拼命往前擠,踩得地上的鐵刨花吱吱作響。
錢多多翻開那本被她用得卷邊的字典,指著上面的一個字,揚聲道:
“大家知道秀字怎麼講嗎?”
錢多多頓了頓:“禾字下面一個乃字,本義是穀類作物抽穗開花。”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但後來,這個字長出了新的含義,秀麗、秀氣、一枝獨秀、秀外慧中、後起之秀等等。”
有那耐不住性子的人喊了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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