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陝省來的娃。”顧青青道:“我們那嘎達村子窮,讀書的人少,識字的更少。
我爹是大隊長,想有個識字的娃幫他算賬,才把我送去上學。
這次恢復高考,整個村子就我一個符合報名條件的,我琢磨了一下,覺得不能白花了我爹供我上學的錢,就報名了。
去考試那天,我爹送我去的考場,快進考場的時候,他跟我說,你要是考不上,就回家種地,剛好村裡差個會計,你去幹正合適。
我心裡尋思著,我都還沒開始考呢,你咋就說我考不上?真不吉利。”
眾人哈哈大笑。
顧青青也跟著樂了:“郵差送錄取通知書給我時,我爹去地裡幹活了,我舉著通知書拔腿就朝他那裡跑,邊跑邊喊,你娃考上大學了!
沒考上的時候吧,我覺得我爹說我沒考上是在咒我,但這考上了,一個人離開家來到這麼遠的地方,我心裡還有點發怵嘞。”
“我也是!”其他人異口同聲道。
顧青青笑著拍了拍床,繼續說:
“送我上車那天,我爹愁眉不展的,但一句話也沒說。
首到我要上車了,他才從兜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塞給我,還是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我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突然發現,我那麼高大的爹,居然駝背了!
我那眼睛就像被大蒜刺了似的,突然紅了起來。”
說著,顧青青吸了吸鼻子:“我得好好讀書,將來給我爹也接到京市來住,讓他享享福。”
黑暗裡,有人翻了個身。
“我是在贛省插隊的。”李夢琪帶著點喉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爸媽以前是經商的,後來……剛平反。
剛得知高考恢復的時候,我根本不敢報名。
是隊裡的老支書瞭解到我的情況,特地找過來,勸我。
他說,娃,你考吧,你爸媽幫助過那麼多人,是好人,現在平反了,更不可能有事,你考上了,我們都替你高興,也讓你爸媽揚眉吐氣一回。
我只唸到高一,家裡就出了事,連高中文憑,都是老支書去幫我辦的。
也許是心裡一首憋著一股氣,高中的知識沒學過,我就開始自學。
考上那一天,全村人都為我高興,老支書說,我們村也算是出了一個秀才。”
李夢琪吸了吸鼻子:“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有點不真實,總感覺自己在做夢,生怕夢醒了,又回到以前。”
“不會的,怎麼可能是在做夢?你要是再做夢,那我們這些人豈不都是假的?”沈清荷安慰道。
李夢琪點點頭,才想起大家看不見:
“對!你們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不是在做夢,我是真的考上了大學。”
說著,她聲音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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