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我明明看到......看到你們被,被那些怪物......”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有什麼認知在被重新整理。
“那是夢,老胡。”王桂芬輕輕握住他的手,“那是噩夢。我們活下來了,我們都活下來了。我爸媽,你爸媽,都沒挺過變異,但我們活下來了。修因為國家,因為軍隊,因為建了安全區。”
她頓了頓,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三個月,我們有飯吃,有地方住,有軍隊保護。我們都活著,能活著就好。老胡,你醒醒,看看我,我是真的。”
胡云漠盯著她,盯著她臉上的淚痕,盯著她脖子上的瘀青,盯著她握著自己的那雙粗糙的手。
那雙手的溫度是真實的你那眼淚的鹹味,如果他去嘗,也是真實的。
蕭天一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胡云漠。”他的聲音平靜,“你剛才說,十一次。”
胡云漠的目光從王桂芬臉上移開,落在蕭天一身上。
“你也是......”他的聲音沙啞,“你也是活下來的?”
蕭天一點點頭:“我叫蕭天一,我也重生過。”
胡云漠的眼睛瞪大了。
“你重生了十一次?”蕭天一繼續問,“每一次都活多久?”
胡云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第一次,三天。”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第二次,七天,第三次,半個月,第四次,一個月......”
他越說越快,那些數字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最終他停了下來,眼淚又湧了出來:“十一個月。十一個月零三天。”
蕭天一心裡微微一沉默十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活得長。
最長的一次活了將近一年,但每一次,都死了。
“最後一次是怎麼死的?”蕭天一又問了一句。
胡云漠的身體又開始發抖,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把他淹沒,
第十一次,我活到了紅霧散去。紅霧散了,我以為終於結束了,終於可以恢復正常了。然後......然後第二輪電磁波來了。那些變異生物變得更強,它們有組織,有智慧,會配合,會埋伏。我躲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九個月......”
他的聲音變得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最後,我被一群變異者堵在一個廢墟里。它們沒有立刻殺我,它們缺吃的,它們......”
說到這裡,他終於說不下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王桂芬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丈夫,看著這個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天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十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活得久,每一次都親眼看著世界變得更糟,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能活下來,然後每一次都死了。
這種絕望,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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