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等太久。
僅僅十來分鐘後，一個刺耳又熟悉的。帶著虛假熱情的大嗓門就從廠門裡傳了出來：
「來了來了！都準備好了沒有！身份證都帶齊了吧？排好隊排好隊！看到前面那桌子沒？先登記！抓緊時間，下一批馬上就送廠裡！」
隨著話音落下。
李昌宏那張標誌性的胖臉出現在門口，依舊是油光可鑑的背頭，穿著一件簇新但材質廉價的西裝，皮帶艱難地勒住他鼓出的肚子。
臉上堆著那種「生意來了」的職業化熱情笑容。
他一邊指揮看一個穿看保安制服的小年輕維持秩序，一邊唾沫橫飛地對看求職者繼續畫餅：「給你們說的空調車間，都是真的！包吃包住，條件好得很！只要踏實肯幹，一個月八千不是夢！」
陳白榆的心跳沒有加速。
眼神也沒有波動。
只是如同鷹隼鎖定獵物般，目光緊緊地。不引人注目地釘在了李昌宏身上。
他默默地記住李胖子的習慣動作。說話時面部的細微表情。與那個保安小年輕說話時不經意流露的指令性語氣將所有細節都刻印進腦海。
李胖子熟練地接過求職者遞來的身份證影印件，在登記表上龍飛鳳舞地簽名，然後大聲吆喝著下一組上前。
陳白榆沒上前應聘。
只是保持著距離，像一個等待同伴或是觀望的普通路人。
他有著足夠的耐心。
沒有因為人就在眼前而失去方寸。
從上午跟到接近中午，求職者們一批批被「安排」進廠區深處。
直到臨近中午飯點，李昌宏的聲音終於告一段落。
他抬起他那塊碩大的金錶看了看時間，跟那個小保安交代了幾句，然後轉身朝著與廠區大門相反的一條小路走去，看來是準備回家或吃飯去了。
陳白榆立刻從角落起身。
隔看一段安全距離，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跟蹤技術完全得益於非人的觀察力與反應速度。
他巧妙地利用街邊的行人。路障。停靠的車輛甚至街邊店鋪的玻璃門作為掩護和參照物，視線很少直勾勾地盯著李昌宏的背影。
更多的是用餘光。聽覺以及對方在地面拉長的影子進行定位。
李昌宏顯然毫無察覺。
他走路步伐很快，肚子隨著步伐微微顛簸，偶爾還掏出手機看看。
穿過了幾條相對繁華的街道，逐漸走入一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舊住宅區。街道變窄，樓宇低矮，牆皮斑駁脫落。
人流量也明顯減少了。陳白榆跟得更遠了一些，行動也更加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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