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聖女殿內，水光從天頂透下來，照在銀白色的長裙上，照在洛雪垂在肩側的銀髮上。
洛櫻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把齊和這兩個月的狀況一樁一件地說了一遍。
什麼時候醒的，什麼時候能下床，什麼時候恢復得七七八八，丹房送了什麼藥，他吃了多少，還剩多少。
說得很細，細到洛雪根本不需要追問。
洛雪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她聽著，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洛櫻彙報齊和的狀況了。這兩個月來，洛櫻每次從石室回來都會來聖女殿坐一會兒，有時候說得多，有時候說得少，但從來沒有斷過。
洛雪已經習慣了，聽到“恢復得七七八八”的時候，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洛櫻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一瞬過去了，她的臉上又什麼都沒有了。
洛櫻說完了，茶杯在手裡轉了轉，沒有放下來。洛雪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還有事？”
洛櫻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個她很想知道的疑問。
“姐姐，你後悔過嗎？”
洛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殿內安靜了，二人四目相對，洛櫻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你以前從不在意的。”
洛雪說，不是回答，是陳述。
洛櫻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涼透的茶。
她以前確實不在意。
齊和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她生命裡，是姐姐讓她去送一封信，去演一場戲，去告訴一個教書先生他愛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她做了，做得很乾脆，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那個教書先生是死是活，跟她有什麼關係？
後來他再出現時，白了頭髮，改名換姓，成了一個為亡妻復仇不惜一切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不知道他在那兩年多里經歷了什麼，不知道他那一身命派的修為是從哪兒來的。
她只知道他變了，自己也變了，變得讓她每次看見都覺得胸口發悶。
後來她跟在他身後去了青峰山，看著他一個人殺進據點，看著他擋在自己面前，看著他那虛弱至極的模樣。
她說不上來是從哪一刻開始不一樣的。也許從來沒有“那一刻”，是很多個瞬間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她繞不過去的山。
她以前覺得這個男人跟她無關，現在她發現她錯了。不是因為他對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她看見了他對姐姐做的那些事。
被這樣一個不顧一切的人愛著，一定很幸福吧？她心裡這麼想，嘴裡便問了出來。
洛雪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殿外的水面上，她的嘴角沒有再彎，但她的表情也不是平靜，是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站在河對岸，看著自己曾經住過的房子，看得見，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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