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邊陲村落,父母皆為佃農,每日在田間勞作,看天吃飯,看人臉色。
他說自己本不該有什麼出人頭地的想法,只盼著風調雨順,能多收幾鬥米,讓家裡人吃飽肚子。
但修士來了,他們踏平了田地,徵走了村裡的壯丁,說要開礦。
他的父親因為年邁被留下,母親因為連夜趕路摔斷了腿,家中僅剩的一頭牛也被牽走了。
他去找那些修士說理,對方看了一眼,揮了揮手,說了一句“滾”。
他說他當時站在那裡,看著對方身上的靈氣,看著自己泥濘的雙腳,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修士與凡人之間,從來就沒有道理可講,只有用拳頭去拼!
於是他從那一天起開始練拳,從山上搬石頭,從溪邊劈柴,把身體練到比石頭還硬,把意志磨到比刀還鋒利。
後來他遇到了幾個同樣被欺壓的人,有的會做木工,有的懂醫術,有的讀過幾年書,有的只是力氣大些。
他們沒有靈根,沒有功法,什麼都沒有,只有幾條命和一腔不甘。
但他們走到了一起,用了十幾年時間,從山野到城池。
又用了百年時間,歷經幾代人,從亂世到定鼎,硬生生在這片大地上打出了一個國家。
信的最後一段,白帝寫道:我這一生,從不後悔與凡人同行。
那些被我帶進戰場的人,那些替我擋過刀的人,那些在城牆上站了三天三夜不肯退的人,他們沒有一個修士,但他們守住了整座城。
我知道自己的壽數不長了,當年捱過的那些拳腳和刀劍己經把我的身子耗空了,我沒能親眼看到這個國家變成我期望的樣子。
但我把我的理想,我耗盡一生所領悟的歸心訣與萬黎鎮疆陣留下。
交給那些願意把凡人的命當作自己命的人。
我的後人,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身邊有這樣的同伴,也說明你願意為保護他們拼盡所有。
那便不負我這一番託付了。
…………
白宛曦唸完之後,久久沒有出聲,齊和站在她旁邊,同樣保持著沉默。
殿內安靜了一陣,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響。
白宛曦把信紙重新摺好,放回盒子裡,然後抬起頭,看著齊和,帶著敬佩的語氣道:“原來……先祖是這樣的人。”
怪不得千百年來白家未能有人勘破此機緣。
原來一開始便錯了,而自己,也是機緣巧合下遇到了齊君,才能領悟先祖的傳承。
她微笑著把信和卷軸收好,將那個半球模型遞到齊和手中:“齊君,又要勞煩你了。”
白宛曦做出這個動作時,終於從齊和懷裡走了出來。
齊和立刻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白帝之理想何其偉大,能參與其中,真是令我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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