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宴會下來，齊和那小子拿到賞錢，說不定就能買間像樣的屋子住下，不用再流落街頭了。
第二日，周管家特意趕在齊和出攤之前找到了他。
清晨的古城街上人還不多，老管家遠遠就看見那個揹著二胡的年輕人正摸索著把攤子擺開。
他快步走上前，將楚府想請他去宴會上演奏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還特意強調，這是家主的意思，不是他老頭子在背後搞鬼。
齊和聽完，心裡門兒清。
這事要說跟周管家沒關係，打死他都不信。
但人家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親自跑了兩趟，誠意太足了，他要是再拒絕，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他點了頭，答應下來，說日期定好了提前通知他，他選首喜慶的曲子好好準備。
幾日後，齊和揹著嗩吶，再次來到了楚府門前。
跟上次當護院時不一樣，這回他是被當做貴客請進去的。
周管家知道他眼睛不好，還特意派了個小廝全程跟著他，攙著他走，叮囑說府上今日賓客多，莫要衝撞了什麼人。
齊和被領到了後臺的一間小廂房裡候場。
他坐在椅子上，膝上早己畫了一個小型的感音陣，陣紋無聲地鋪展開來，前臺的動靜便隱隱約約地傳入了他的感知中。
賓客如雲，觥籌交錯，有人在寒暄，有人在敬酒，還有個不知從哪請來的戲班子正在臺上唱著。
他安靜地等著，手指在大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拍。
等了一會兒，有人來叫他上臺。
小廝攙著他走到臺前，把位置站好，然後退到一旁。
齊和深吸一口氣，將嗩吶舉到唇邊。
他選的曲子是《百鳥朝鳳》，喜慶，熱鬧，應景。
嗩吶聲響起來的那一瞬，臺下原本嘈雜的交談聲忽然靜了下來，那音色嘹亮卻不刺耳，高亢中帶著幾分婉轉，像是真有百鳥飛來，在梁間盤旋鳴叫。
他的手指在嗩吶管上靈巧地起落，一段接一段的旋律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將整座宴廳都裝點成了一片鳥鳴花繁的春日盛景。
臺下漸漸響起了低低的稱讚聲，有幾位賓客甚至放下了酒杯，專心地聽了起來。
楚天養坐在主位上，捋著鬍鬚微微點頭，偏過頭去看身旁的韓漫語。
這位韓真人從宴會開始到現在，臉上一首是一副不太提得起興致的表情，她見過的場面太多了，楚府這頓送別宴辦得再用心，在她眼裡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可此刻，她的表情卻精彩極了。
韓漫語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瞪大眼睛盯著臺上那個正吹得興起的年輕人，她認出了那張臉，是楚府之前那個通脈境的護院。
後來她派人查過他，只知道他辭工離開了楚府，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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