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和手上調絃的動作沒停，隨口答：
“時運不濟，眼睛和耳朵得了病，好在有一技之長能養活自己。”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側了側臉，嘴角掛著笑，他說。
“若是姑娘賞臉，不妨聽聽。”
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感知陣能捕捉到面前有東西在動，但這個動作太尋常了，沒什麼威脅，不值得理會。
他的眼睛依舊望著前方，沒有焦距，沒有反應。
那隻手停在他面前片刻，然後無聲地收了回去。
鬼尊站在他面前，易容後的面孔是一張普通女子的臉，但那雙眼睛裡的堤壩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他看不見她，真的看不見她。
他的步伐之所以那麼熟練，肯定是失明瞭許久，甚至耳朵也聽不太清。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那麼自然，那麼坦然，己經跟自己的黑暗和解了。
他方才在楚府把賞錢分給周管家的那些話她也聽到了，他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把錢分給幫助他的人。
她越細想，心裡就越難受。
他永遠是這樣，哪怕再來一次，他的魂是不會變的。
她的等待沒有錯，只是還不夠早，讓他吃了這麼多苦頭。
“姑娘，請聽。”
齊和不知道面前這個女子正在經歷怎樣的心潮翻湧，他只是把她當成了今日開張的第一位客人。
既然是頭一位，斷斷不能讓人失望。
他把二胡架好，弓弦一拉，一首悲傷的小曲便從琴筒裡流淌出來。
那曲子一響，周圍熱鬧的集市忽然安靜了幾分，挑擔的小販放下了擔子，討價還價的婦人住了口，好多人循著樂聲圍了上來。
那曲子悲得深沉，在訴說人間的淒涼與磨難重重，每一個音都是一滴從心底擠出來的淚，落在聽曲人的心上，不禁讓人感同身受。
可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二胡，換上了嗩吶。
嗩吶聲一起，曲風陡轉，悲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振奮昂揚的氣勢。
他是在講一個故事，故事裡的人身處困境，卻從不低頭，從泥裡爬出來，拍乾淨身上的土，笑著往前走。
就如他們眼前這個人一樣。
圍觀群眾紛紛喝彩，銅板和碎銀子叮叮噹噹地落進盒子裡，聲響比他預想的還要密。
齊和放下嗩吶，站起身來朝西周拱手告謝，說今日時間不早了，差不多該收攤了，各位要是喜歡，明日再來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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