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玉杯,仰頭一飲而盡,鬼尊端著酒杯也不喝,就那麼歪著頭看她,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心裡好奇得很。
“說吧,心裡有什麼苦水,倒一倒。”
“沒有苦水。”
沈棠放下杯子,目光偏向一邊,望著亭外那方淺潭,“我只是……想敘舊而己。”
鬼尊嘖嘖兩聲,搖了搖頭:“沈妹妹,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不想坦誠的話,我可要逐客了。”
沈棠的表情立刻彆扭起來,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懇求:“鬼尊姐姐…”
“你還是叫我林姐姐吧。”
鬼尊端起酒杯淺嘗一口,再次聽到“鬼尊姐姐”這個稱呼,感覺還是太怪了。
“嗯,林姐姐。”
沈棠點了點頭,隨即低下頭去,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開口,“你能、你能讓我住在這裡嗎?”
話一齣口她自己的臉都紅了半邊,但表情卻極為誠懇,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
“什麼?”
鬼尊身子猛地往後一仰,玉杯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她立刻拒絕,聲音都高了許多。
“不行,絕對不行!我己習慣一人獨處,容不下別人。
而且,你怎麼會生出這個想法?”
沈棠低下頭,眼神又變回了那副黯淡無光的樣子。
亭外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沉默了很久後,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所識之人,也只有你留存於世了。”
她閉上眼睛,碎碎念道:“我的家人、先生、師父、師叔,還有宗內的前輩們,皆己離我而去。
這天底下的大好風光,我也都看過了。”
她緩緩睜開眼,睫毛上己掛著一行清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但……之後呢?”
“之後?”
鬼尊也反覆念起了那兩個字,轉過身去,負手望著亭外繚繞的薄霧,一時間感慨萬千。
大道雖好,終究太過漫長,很多年前,她也曾站在這個岔路口,迷茫無措,不知道前路何處去。
後來她創出了鬼哭谷,以替人復仇為樂,填補自己心裡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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