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次並沒看到她的身影,離開時他又忽然覺得缺了點兒什麼。
其實他也可以繞道,往鋪子後頭的衚衕裡走上一遭,那樣要見上一面想必不會太難。
只是他並不覺得自己需要那樣做,且作為國子監的優等生,他一直很忙,有很多學問等著他去研究,還有來年的科考等著他去準備,他可沒那樣的功夫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故而那一次之後,他也再沒往自有芳那邊跑了。
誰料兜兜轉轉,他竟然在這兒遇上了她。
當然,遇上了也不代表他就要去見。只是不知怎地,在看見那馬車的一剎那,他心裡突然就有股衝動,想要看看這對主僕到底想幹什麼,又到底能做什麼。
糾結了一瞬,最後他還是順著自己的好奇心走了過來。結果還沒走到衚衕口,他就看見那些鬧事的書生倉皇逃走,見狀他不免更好奇了,竟鬼使神差地就站在了衚衕口偷聽,誰料就聽到了她跟她堂兄的那一番對話,也因此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對她的認知。
想當初,從定親開始,他所聽到的都是這姑娘如何想攀高枝,如何市儈又如何自私自利,嗯,總之就沒幾個好詞吧。
當然,在四時齋見到她當場退親之後,他也知這些評價多少有失偏頗。
只是這人當日在四時齋如何反駁他妹妹,他就覺得這人雖然有氣度,卻未必寬容,沒準還有些睚眥必報。否則,當初這人又為何要那樣當眾落他妹妹的面子?
只是萬沒想到,這人遇到惡待過她們母女的雲家親戚,不但沒有落井下石,甚至還又是安慰又是送銀子,如此寬容大度不計前嫌,實讓他詫異不已。
也正是因為太過詫異,這才想要親眼見一見那個場面,想確定這人是在演戲還是真的那般,結果在探出頭去的剎那,也不知是動作太大還是不經意踩到了什麼,竟就被這婢女發現了......
短短瞬間,梁應淮浮想聯翩。
然婢女身後站著的姑娘卻始終不動如山,眼中除了幾分審視便什麼情緒也無。
梁應淮看著,萬千的思緒彷彿就被人打上了結,怎麼想都讓他不甚舒暢。
不得不說,這是他長到這麼大以來,頭一次遇到姑娘家這麼對他。若換了別的閨秀,看見他出現又主動表現友好,此時哪怕不給他暗送秋波,也多少會露出幾分嬌羞,甚至還暗生欣賞了吧。
可面前人全然沒有這些痕跡,看著就跟一塊石頭無異。
鬱悶之下,梁應淮那挺得如青松般的脊背,下意識就又更挺直了些。
他知道自己這姿容儀態,在國子監眾多青年才俊中都是沒得挑的。
不過他向來懂得分寸,自不會讓自己顯得過分張揚,於是在挺直脊背的同時,也恰到好處地在眼中露出了幾分親切柔和,朝姑娘微微一笑,“在下也不是故意打聽,只是恰好聽到令堂兄說要去當掉皮裘披風應急,這才略微駐足了下。”
話落,姑娘和婢女先沒怎麼著,最後站著的雲嘉禮騰一下就紅了臉。
作為讀書人,被聽到去當東西換銀錢,這面子還真有些掛不住。
且這話還是出自一個貴公子的口,剛經歷了被同窗欺辱的他,此時怎麼聽這話都覺得帶了點兒嘲笑的意味。
只是這人來自伯府,出身比剛剛那一幫書生還高,就算人家真嘲笑他,他又能如何?
雲嘉禮滿心委屈,正想著要怎麼回應,就聽跟前姑娘突然就開了口:“梁公子聽到小女子的堂兄要當披風,想必也已聽到了他迫不得已要當掉披風的因由。梁公子這下特意將此事提出,小女子聽公子語氣,看來也對那幫書生搶奪他人錢財而備感氣憤,是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吧。今日初見公子,才知公子竟也有如此俠義心腸,實令小女子佩服不已,小女子在此替堂兄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說著,屈膝朝面前人行了一禮,微垂的眸中有寒光閃過。
她深知文忠伯府的人如何勢利涼薄,她雖不知面前人為何突然提起當披風這事,但鐵定不是為了來主動幫忙。她也懶得跟他費什麼話,索性先把他架得高高的,就看他怎麼往下摔。
梁應淮才說了個開場白,還有後續未來得及出口,誰料就聽到了這麼一長串,當即就是一怔。
不是,他何時說要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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