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雲文清的麻木,心善的母親依然沒有抱怨,檀葵看著母親辛苦,愈發心疼不已,向來好脾氣的她也跟冬晴和春喜一樣,看向家主的眼神只剩下憎恨氣憤。
她至今還記得檀葵她們當時如何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為她和母親忙活,合作去找能喝的水能吃的東西,還設法找來乾草撲在地上,努力讓母親和她可以少受些罪。
而她們鋪上乾草給她和母親歇息的角落,正是眼前破廟最裡頭有柱子擋風的地方。
當時還有別的犯人看中了那個位置,是春喜像護崽的母狼一般死死護住了那個角落,將她和母親成功安頓在了那處。
思緒飛轉間,雲逸寧情不自禁就邁開了腳。
薛梅在旁看著,莫名覺得小徒弟神色有些不對,那眼神不經意露出的緬懷,看著就似曾經到過這裡一般。
可這樣的地方,小徒弟又怎可能來過?
正嘀咕著,就見小徒弟突然邁開腳走進破廟。
她不覺一驚,趕緊跟上提醒:“姑娘當心,這地方一看就是好久沒人來過,保不準會有什麼野獸之類的尋了這地方過冬。”
“沒事,這裡面頂多有幾隻耗子,並沒有別的東西。”
雲逸寧回道,語氣下意識透出幾分篤定。
薛梅聽著又是一怔,心中怪異愈發強了。
狐疑間,身後突然有腳步跑來:“師父,姑娘,人來了!流放的人過來了!”
聽到春喜的聲音,雲逸寧回身,刷的收住腳,轉身快步往外走。
一齣廟門,果真就看見山路遠處有一行人身穿囚衣,滿身髒汙,正緩緩朝這邊過來。
照大周律法,若流刑犯人過多,為了押送便利,會以五名主犯為單位,分批分期押送。當然,除了五名主犯之外,一同出發的還有依律隨同主犯流放的家屬。其中主犯戴枷,還會用鐵鏈一個連一個鎖上。隨行的婦女雖無需戴枷,卻也要用繩子接連綁縛,若有嬰兒或孩童,則由婦女抱著牽著。
此時一眼望去,這一波流放犯人裡頭,嬰兒和孩童並不算多,只有那麼幾個,故而一行人往這邊來時,其中被個神色木然的婦女牽住的小胖墩就顯得格外扎眼。
當然,比起之前,胖墩兒顯然已瘦了一大圈,只是與同行的其他孩子相比他依然胖出不少。此時看起來正張嘴嗚嗚地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蓬蓬頭髮上還有枯草粘著,那模樣跟常年在街頭要飯的乞兒已無甚區別。
比起雲逸寧,薛梅見過這孩子更多回,很快就從人堆裡將人鎖定,又不免驚訝道:“呦,瞧這樣子還真是吃大罪了。”
她是見不得孩子受苦的,要不然之前在外走鏢就不會幫過那麼多個孤兒。
不過這娃還真跟那些孤兒不同,故而她說是那樣說,心裡卻十分拎得清。
這娃早被養廢了,長大也只能長成個禍害,也是造孽。
想罷,她把目光拉回來繼續搜尋,隨之就認出了前頭一個戴著木枷套著鎖鏈的清瘦男子。
不得不說,雲家人還真都長了一副好相貌,此時落魄如斯,這人一臉髒汙底下竟還能看出幾分儒雅倜儻,也怪不得楚玉娥當年出嫁了也依然對其念念不忘,死活要和離跟他。
然反觀楚玉娥,此時看著竟老了十歲不止,哪兒還有半點兒昔日的嫵媚動人。
薛梅飛快掃了眼兩人,見小徒弟一直看著人群默不吱聲,以為她還沒找到,便抬手指過去,提示道:“姑娘,那兒,前頭戴枷的幾個主犯裡的最後一個。還有隊伍中間,那最胖的孩子和牽住他的,就是楚玉娥母子倆。”
雲逸寧其實早認了出來,只是突然再見這場景,看著那些婦女孩子,她忽的就似看見了上一世的自己跟母親,這才一時恍惚沒反應過來。
這下聽罷,她便也回過神,輕嗯了聲,又照著之前踩好的點,跟薛梅和春喜一同退到了附近林中,找了個不大顯眼的位置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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