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無法,其中有的人出發前就已設法給過官差好處,這下悄悄找上去求著官差舍幾片肉給孩子嚐嚐。有的沒怎麼打點,就把自己口中的食糧省一點兒出來給自家哭鬧的孩子,好堵住孩子的嘴。
楚玉娥牽著兒子正要找雲文清解決一家人的溫飽問題,結果找了一圈沒看見人,卻看見了這麼些場景,晨哥兒更是盯著一個孩子捉在手上的肉兩眼放綠光,忽的就掙脫了楚玉娥的手,不管不顧衝上去就要搶,結果那孩子一下就把他推倒在地,還踢了他兩腳。
晨哥兒平常就是個被寵壞的窩裡橫,這下捱了打也只會哭:“你敢打我,你給我等著,我這就找我爹爹去,讓我爹爹打不死你......”
楚玉娥見了過去護著兒子,兒子卻再一次掙開她,哭著撂下狠話,像個小炮筒似的就嗷嗷衝了出去。
“晨哥兒!”
楚玉娥驚撥出聲,可兒子動作之快超乎她的想象,眨眼就跑沒了影兒。
那邊雲文清在外面荒野林中,解完手後,尋到株樹幹靠著蹲下怔怔出神,忽的就聽見兒子在喊:“爹爹,有人欺負我!爹爹你在哪兒?爹爹你快出來幫我打他!爹爹......”
哭聲嗷嗷,似是受盡了人間最大的委屈。
畢竟是放在心上寵了多年的兒子,聽到這聲音,雲文清心口本能就是一緊,下意識轉頭望去,果然就看見兒子哭著朝他這邊跑來。
他忙扶著樹幹站起身,正想像以往那樣快步迎上去,誰料恍惚間,兒子的面容竟突然變成了雲繼平的臉,就似雲繼平正朝他奔將過來。
他倏然收住腳,心底無來由就湧上一股厭惡,驅使著他將跑到跟前來的兒子一把推開,力道之大,直接將兒子掀翻在地,推罷還將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彷彿剛碰到的不是兒子,而是什麼髒汙東西。
晨哥兒倒在地上,從來都是被父親捧在手心裡呵護的他,遭了這麼一下,整個人都懵了,哭聲也被嚇得卡在了喉頭。
茫然間,父親無比嫌惡地剜了他一眼,甩下他轉身就走。
他一個激靈回過神,又害怕又委屈,掙扎著爬起來追,結果一著急又笨拙地摔趴在地,疼得哇哇大哭起來。
哭聲將雲文清的腳步拉住,在他眼底激起了幾分波瀾,讓他終是再次轉過身去,可正要朝孩子邁步,雲繼平的樣子就又冷不丁地冒出來,跟孩子的臉重疊。
屈辱噁心終是佔據上峰,衝上心口,讓他咬緊牙再次轉身離開。
“爹爹!爹爹別走!”
晨哥兒大哭不已,對著父親的背影直喊。
楚玉娥正四處找著孩子,聽見哭聲立馬衝進林中,見狀不覺嚇了一跳,忙跑上前去。
看著兒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想想兒子之前搶肉吃的場景,捱了一路苦的她只覺疲累不堪,耐心全無,一把將兒子扯了起來,斥道:“你不是出來找爹爹嗎?怎的趴在這裡哭?”
晨哥兒哭得直打嗝,掛著眼淚指向前面一個方向,“爹爹推了我,走了,爹爹不要我了。”
楚玉娥一怔,“你說你爹爹推了你?”
晨哥兒點頭,繼續傷心乾嚎。
楚玉娥只覺不可思議,順著兒子所指望去,果真就看見那身穿囚衣的蕭瑟背影正快步往破廟方向過去,瞧那樣子就似生怕被什麼東西追上,極力想要甩掉一般。
想甩掉什麼?
兒子和她嗎?
她前兩日就發現了,自從幾日前那人隨著官差出去了一趟回來,整個人就變得跟撞了邪似的,瞧兒子的眼神就似在瞧什麼怪物。
別的一起流放的,有的之前官階比他還高,可這幾日不也對妻兒多有噓寒問暖?更有甚者,為了妻兒還舔下臉來求官差多給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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