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馨對此不置可否,想著婢女出去一趟就有了如此收穫,她不由得滿意地看了彩蝶一眼,語氣終於也柔和了幾分,問道:“那你撞見梁二公子在做什麼?把你見到的詳細給我說說。”
彩蝶嘴唇動了動,然一想到自己即將要潑過去的冷水,心下就不由得緊張,默默絞緊了手指,忽的就生出股衝動想要隨意糊弄過去。
可話已開了頭,是決計糊弄不過去了。
末了,她只得在心裡暗道了聲死就死吧,隨之就鼓足勇氣往下稟道:“婢子走到自有芳附近,看見梁二公子跟其同伴在自有芳門外道別,等同伴坐車離開後,梁二公子本也打算登車走人,結果才走到停馬車的巷子口,他突然就停了下來,轉身朝自有芳那邊看。
剛好婢子就站在自有芳附近,見他一直看向婢子這邊似是在想著什麼,還以為梁二公子是突然認出了婢子,想起了婢子是姑娘您身邊的人,正猶豫著要否上前請安,結果梁二公子突然就走了過來,卻是往自有芳隔壁衚衕方向過去。
婢子站得離那衚衕口倒是不遠,但婢子那時已經確定梁二公子其實並沒看見婢子,而是在看著另一個方向,那樣子似是認出了什麼人,突然就追了過去。婢子因突見梁二公子,正驚奇著,就沒留意梁二公子看的那方向到底有何人出現。待反應過來,婢子忙找了個角落悄悄觀察,隨後就看到......看到......”
話至此,餘下的話突然就粘在了舌上,壓得舌頭都有些發僵,一時竟有些難以開口。
沈蘭馨見其神情,後知後覺這接下來要出口的應不是什麼好話,臉上的笑意終於斂了斂,甩下彩蝶的手,蹙眉催道:“你看到了什麼?說呀!”
彩蝶心頭哆嗦了下,對上主子那漸失笑意的眼,心知再不說就鐵定要捱罵了,下意識嚥了口唾沫,最終頭一低,硬著頭皮將梁應淮突然追著人往自有芳附近衚衕而去,以及事後所有的舉動和每一個細節都詳細說了出來。
話畢,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息過後,屋中便倏然傳來一聲椅子被帶動的尖銳聲響,同時傳來的還有人猛地起身的動靜。
“你說看見雲逸寧了?你看見梁二公子追著雲逸寧跑?”
尖厲的質問傳來,彩蝶只覺耳膜似被尖針猛刺了刺。
不用看她也知道,主子此時定然萬般驚詫,而那震驚的神情之下也定有怒氣在疾速聚攏。
她不由得將頭又低下去了些,半點兒也不敢去看。
然話還是要回的,想著,只得弱弱頷首,怯怯答道:“是的,皆是婢子親眼所見。”
“這怎麼可能?!”
質問聲倏地拔高,說罷似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還在茶館裡頭,聲音太大無疑會引來外人注意,等再開口,尖厲的喊聲就變成了壓抑怒問:“梁二公子對那小賤人一直不喜,這還是你之前打聽來的訊息,這下怎的就追著那小賤人跑了?更何況那小賤人還當眾退了他的親事——”
說著,沈蘭馨突然反應過來什麼,雙眼不覺一亮,怒氣也被這念頭一把澆滅了大半,兀自說道:“沒錯,那小賤人退了梁二公子的親,她如此落梁二公子的面子,換了旁人又怎可能咽得下這口氣,所以梁二公子定是去找那小賤人晦氣的,定是這樣!”
她一把掐住自己婢女胳膊,“梁二公子當時是什麼神情,定是一臉憤怒,對吧?”
彩蝶吃痛,卻也不敢吭聲,只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天爺,她都還沒說梁二公子吩咐小廝去做的事呢,要說出來,自己這條胳膊只怕都要被掐青了。
可她選擇坦白的主要原因,正是梁二公子吩咐小廝的那番話。
她不蠢,若說之前她看見的梁二公子追著人跑的舉動和神情都有可能是自己看差而誤會多想,但這吩咐一齣口,卻是再明顯不過了。
如此一來,她哪怕今日隱瞞過去了,來日也定會讓主子發現梁二公子的心思,她到時只會死得更慘。
思來想去,彩蝶只得一咬牙一閉眼,將自己聽到的那些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沈蘭馨瞬間就似被這一番話封印了,臉色煞白地石化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