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他想抬手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卻連抬臂的力氣都沒有,連呼吸都帶著滾燙。
平日裡的囂張勁散得一乾二淨,他靜靜地躺在黑暗中,呼吸輕得像床上沒有躺人,只剩滿身的倦意和昏沉。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他獨自躺在床上,消化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痛楚,意識燒得昏沉,孤獨感就趁機侵入,他習慣獨自消化。
唯一在習慣之外的,是一道細小的開門聲,以及投射進來的微弱的光。
裴肆野想睜開眼,但眼皮實在太過昏沉,黑暗中一小團黑影慢慢靠近。
很小一團。
囂張的臭老鼠......他有些虛弱地想。
額頭突然多了涼意,水從毛巾滴落,順著額角滑入發縫,再滴入脖頸中,凍得他眼睫瑟縮了一下。
裴哩擰不幹浸水的毛巾,但是又認認真真地把毛巾疊好,放在裴肆野的額頭上,支著下巴靠在床邊看他。
她看著裴肆野的眉間不安地蹙起,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擔心地用細細的手指按住的他眉間。
隆起慢慢鬆開,不安顫動的睫毛也安靜了下來。
裴哩滿足地笑了,頰邊酒窩淺淺,她睏意上湧,踢開毛絨小拖鞋,掀開爸爸的被子鑽進去。
懷裡多了道熱源,裴肆野掀了掀眼皮。
“幹什麼......”裴肆野低低悶哼了一聲,往日里張揚的聲線此刻沙啞得厲害,“走開。”
“爸爸,我是哩哩。”裴哩的臉蹭蹭他的手。
“我知道。”裴肆野重重咳嗽了兩聲,低啞聲音懶散得厲害,帶著濃濃倦意,“生病了,會傳染。”
裴哩耍賴不肯走,“人家做噩夢了,害怕,睡不著。”
裴肆野微微直起身子,取下額頭上的毛巾扔在一邊,上半身後靠在床頭上,每一次呼吸起伏腰腹都會微微繃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聲音很啞,“過來。”
裴哩很自來熟地趴到他身上,臉貼著他的頸窩,感受到裴肆野的身體在發燙。
“爸爸,你不去醫院嗎?”
裴肆野沒有回答,大掌輕拍著她的後背,有一搭每一搭的,聲線懶倦,“睡吧。”
裴哩眼皮一點點變沉,在裴肆野的安撫下,意識慢慢脫離沉入,她睡著了。
裴肆野的頭還是暈得厲害,很不舒服,心裡卻異常的放鬆。
生病會放大人對人際關係的需求度。
雖然裴肆野早就過了會幻想爸媽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年紀,但是在偶爾生病的時候,他也會幻想突然出現一個人照顧自己,細聲細語說是自己的家人。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
雖然她傻乎乎的,擰不幹水,還差點把浸滿水的毛巾完整蒙在他臉上,但是......只要是她就好。
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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