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大了，長到超出了莫爾對“飛行器”這個概念的全部認知。
黑色的金屬外殼覆蓋著整艘船的表面，尖銳的艦首像一把刺穿了時空的刀刃。
在那艘黑色鉅艦的周圍，還有數十艘較小的船隻正在同步從空間扭曲中浮現出來。
莫爾聽到了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他己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害怕過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太空中列陣的黑色鉅艦，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湧。
他追了二十年的那顆彗星，真的是外星文明的偵查船，現在它們的艦隊來了。
莫爾的手抖得幾乎按不住通訊器的按鍵。
他按了好幾次才撥通了天文研究院的緊急專線，訊號接通的那一刻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話筒喊了一聲：“它們來了！”
“那顆彗星是偵查船！外星艦隊來了！現在就在星系內部！距離庫蘭星不到五千萬公里！我看到它們了！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非常尖銳，通訊器那邊沉默了兩三息，然後有人急促地問：“莫爾先生？你說什麼？什麼來了？”
莫爾沒有回答。他結束通話了通訊，然後又撥通了庫蘭文明最高決策機構的緊急聯絡線路，用同樣嘶啞的聲音重複了同樣的話。
他把能通知到的所有人都通知了一遍，把能上傳的觀測資料和影像全部打包傳送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到胸腔裡的心跳快得像要破開肋骨衝出來。
他慢慢轉過頭來，再一次看向螢幕。
那些黑色的鉅艦己經徹底從空間扭曲中脫出了。
它們正在調整姿態，引擎噴口的方向正在緩慢變化，微小的光芒從引擎尾部亮起，那些船開始移動了。
朝著庫蘭星的方向。
莫爾看著那些船一點點加速，他追了二十年的那顆“彗星”此刻正安靜地懸在那些鉅艦前方的位置，像一艘引航的小船，正帶著整個艦隊朝庫蘭星駛來。
他追了二十年，所有人都說他是老糊塗，說那顆彗星只是一顆普通的彗星，說什麼外星文明根本不存在，說他想騙預算。
他堅持了二十年，在空蕩蕩的天文臺裡一個人守著那顆沉默的“彗星”，把所有嘲笑和冷遇都吞進了肚子裡。
如今那些鉅艦出現了，證明他是對的。
他寧願自己是錯的。
他寧願那顆“彗星”永遠只是一顆普通的彗星，永遠不會停下來，永遠不會召喚來一支跨越星海而來的艦隊。
因為此刻那些正在朝庫蘭星逼近的黑色鉅艦，意味著他生活的這個世界即將徹底改變。
是毀滅還是征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庫蘭文明沒有能力抵抗。
莫爾慢慢靠回了椅背裡，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逐漸平緩下來。
那顆懸了二十年的心，終於落下來了。
莫爾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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