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涯那條老狗,鼻子比誰都靈。他查不出來?”林玄冷笑,“是他不敢查,還是上面不讓他查?”
蘇幕遮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如果是天元帝壓下來的......
“陛下對聖教恨之入骨,怎麼會容忍皇子與聖教勾結?”蘇幕遮百思不得其解。
林玄手指敲擊著桌面,篤篤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這正是他覺得最有趣的地方。
天元帝是個什麼樣的人?殺伐果斷,冷酷無情。他會容忍一個兒子在眼皮子底下玩火?
除非,這火是他默許的。
許久。
海燈節的喧鬧被拋在幾條街外。越靠近秦王府新宅,周遭就越發清冷。
“籲——”
謝無咎拉緊韁繩,馬車在府門前穩穩停住。
林玄掀開簾子跳下車。夜風裹著寒氣撲面而來,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抬眼望去,新宅的兩扇朱漆大門敞著一半,門口掛著的兩盞紅燈籠在風中搖曳,把門前的石獅子照得忽明忽暗。
跨過門檻,院子裡飄著一股濃郁的烤肉味。
小青盤腿坐在正堂前的臺階上,面前一字排開七八個空蕩蕩的食盒。她手裡舉著根啃了一半的羊腿,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護食的倉鼠。見林玄走進來,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殿下,宮裡的飯菜好吃嗎?”
“沒你吃得香。”林玄走過去,順手扯了張紙擦掉她嘴角的油漬,“吃飽了就去睡覺,大半夜守在院子裡做門神?”
小青嚥下嘴裡的肉,拿油乎乎的手指往天上指了指:“不是我不想睡,上面有客。待了快半個時辰了。我看他沒有敵意,長得也不像來偷東西的毛賊,就沒驚動府裡的護衛。”
蘇幕遮聞言,搖摺扇的手一頓。謝無咎那張木訥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寬大袖袍下的手已經扣住了算盤。
林玄順著小青指的方向抬頭。
正堂的飛簷上,坐著個人。
夜色很濃,那人穿著件發舊的青灰長衫,頭上戴著頂破了邊的斗笠。半個身子隱在屋脊的陰影裡,手裡拎著個酒葫蘆,正仰著脖子往嘴裡灌酒。他身旁的瓦片上,還端端正正地擺著一碟油炸花生米。
漫天霄燈的光暈從他背後透過來,勾勒出一個孤峭的剪影。
林玄看清那人的身形,抬手攔住準備摸暗器的謝無咎。
“故人。”
他提氣縱身,腳尖在庭院裡的老槐樹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屋脊上。瓦片連一聲脆響都沒發出。
“大半夜不在客棧暖被窩,跑我這屋頂上喝西北風?”林玄走過去,挨著那人坐下,伸手從碟子裡捏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斗笠微微抬高三寸。
一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露了出來。下頜線條冷硬,左邊眉骨處有一道極淺的舊疤。這人長得算不上多英俊,但那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鋒利,讓他整個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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