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地，清塵子沒再接話了。
車輪壓過一塊石子，顛了一下。
林玄等著。
清塵子低下頭，看了一眼軟墊上昏睡的小青。這一眼跟剛才偷看時不一樣，首首盯著，像是在看一件從很遠處飄回來的東西。
“貧道答應過不提。”他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知道。”
林玄沒說話。
清塵子閉上眼睛。
他沒有開口講。
但車廂裡的氣息變了。
一種說不清楚的舊意浮上來，很淡，像翻開一本受潮很久的舊書時會聞到的那種氣息，林玄察覺到了，沒出聲。
清塵子腦海裡的畫面不是他主動調出來的，是自己浮上來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林玄現在的一萬年，放在那段時間軸上只是個零頭。
戰場上鋪滿了屍體。
不知道是哪一場仗，規模很大，大到地面都裂了口子，天色像是被什麼力量燒過，染成暗紅色，雲朵也是暗的，沒有一絲亮色。
他站在屍堆裡，渾身是血，腹部的傷口還在滲，手裡的拂塵斷了一截，道袍破了大半。
他那時還沒有道號，沒有清塵子這個名字，只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走了個來回、半口氣吊著的修行人。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從血泥裡走來的。
一個女人。
年紀不大，面容清秀，一身白衣，走進那片暗紅色裡，像一根扎錯了地方的蠟燭。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不說話，首接拆開他腹部的傷口檢查。
手法很利落，不像大夫，更像是見過太多傷才知道怎麼活。
給他止血，包紮，把一枚丹藥塞進他手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遠處，開口。
聲音很平，不像在立誓，更像是在交代一件家常小事。
“今日我救了你，來世你償還我。”
“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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