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沒有注意到小青的小動作,目光重新落回遠處的水面上,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我聽說吳地的武道也很興旺。”
柳晚吟點頭:“確實如此。”
“北境武學強在殺伐,是在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殺人技,而吳地的武道更講章法傳承,這裡宗門林立,幾大世家都有自己的嫡傳功法。尤其望海郡那邊,地近南海道宗,常有他們的弟子出來走動,與本地武學交流切磋,風氣比京城還自由些。”
“沈重樓的安國軍也駐紮在那邊?”蘇良問。
“是,沈大哥的軍營就在望海郡外的海門渡,三郡防務都由他統管,沈家在這片土地上紮根了上千年,比聖旨都好使。”
蘇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船行了大半日,暮色漸沉時,船停了。
小青上前來,道:“我們的大船吃水較深,而這裡水位不夠,船家說,得等明日大早水位上漲,才能繼續。”
蘇良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這裡恰好是一處渡口,蘇良率先跳下船,到陸地上活動腿腳。
小青跟著下來,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異常才鬆了戒備。
渡口不大,邊上搭著一間草棚,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個穿灰佈道袍的人正坐在燈下,面前擺著一方棋盤,棋盤上稀稀落落地散著幾顆黑白子。
蘇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草棚下的道人身上,略有深意。
並非是這道人的有何修為,而是此人的氣質,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好比武者身上有殺伐氣,讀書人身上有書卷氣。
而這道人身上,有著一種……自然之意。
蘇良想了想,抬步走了過去。
那道人在他靠近時抬起頭來,長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眉眼間帶著一層灰撲撲的倦色,像走了很遠的路。
他看了一眼蘇良,又看了一眼蘇良身後的船,隨即咧開嘴笑了笑。
“今夜渡口沒什麼人,貧道正愁沒人手談一局,閣下若是不急,不妨坐下來下一盤?”
蘇良在草棚裡那張矮凳上坐下,目光掃過棋盤:“我棋藝不精,怕掃了道長雅興。”
“下棋不在輸贏,對於貧道而言,凡事有個伴是最好的。”道人捻起一枚黑子,隨意落在一處:“夜裡乘涼,有人說話比無人說話好。”
蘇良沒有推辭,也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盤的邊角。
棋局無聲地走了十幾手。
蘇良的棋路只能算是一般,但勝在膽大敢想,每一步都是殺招,因而與他對局之人,往往會接不過來蘇良的交替進攻,從而露出馬腳。
這道人落子卻是不快不慢,並沒有被蘇良拖入屬於他的節奏之中。
“閣下眉有淵色,像是走過很多路的人。”道人忽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