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放下書,看向雲姬道:“我這些年在北境,也看了不少家破人亡的慘劇,只能說蒼生之苦,南北都是一樣。”
雲姬抬起頭,顯然對於蘇良的話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她立刻道:“奴婢知道殿下有所防備,因為在此之前,您與燕王關係並不算融洽,但是奴婢來時,燕王特意囑咐,說他己認輸,絕不會再有與殿下爭儲之意,只祈求殿下坐得龍椅之時,能讓他繼續當個閒散王爺。”
蘇良沒有說話,雲姬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續道:“殿下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殺了我。”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蘇良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
雲姬的心跳聲在這片沉寂裡格外清晰,但她沒有再開口。她知道有些時候什麼都不做,比做什麼都更有用。
果然,蘇良很快擱下了手中的書。
“走近些。”他說。
雲姬依言往前走了兩步,裙襬在地面上拖出細碎的摩挲聲。
她停在書案前,距離蘇良不過三尺,近到能看清他衣袖上的磨損。
蘇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像在看一件擺放得恰到好處的擺件,他問:“我不喜強人所難,你若願意跟我,自然可以,但若不願,我放你自由。”
雲姬抬眸,與他對視了一瞬又垂下眼去:“奴婢當然願意,九殿下少年天人,若能得您垂憐,雲姬三生有幸!”
說著,她又續道:“殿下放心,奴婢在燕王府三年,從未被碰過,燕王殿下說過,奴婢是他最值錢的一件東西,關鍵時候可以保命,故而留著奴婢的處子之身。”
蘇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動作很隨意,但態度顯然比先前溫和了些。
雲姬往前挪了小半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蘇良斟了一杯茶。
隨即,她後退了半步,抬起眼看向蘇良:“殿下,用茶。”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算嬌媚,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認真。那認真比任何刻意的撩撥都更讓人難以忽視。
她是南沼人,她知道在南沼的山林裡,最美的花往往長在最陡的懸崖上,要人放下戒心才肯讓人靠近。
蘇良看著她,燭火在他側臉上投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稜線。他沒有接那杯茶,而是忽然開口:“你方才說,你十二歲家破人亡。”
雲姬輕輕點頭。
“你恨那些讓你家破人亡的人麼?”蘇良問。
這個問題來得毫無預兆,但云姬很快便答道:“豈能不恨,可如今,很又能如何,誰又會在乎奴的恨?
她說完這句話時,眼眶裡浮起一層極薄的水光,她抬手輕輕拭了一下眼角,像是不願讓眼淚真的落下來。
蘇良再度沉默。
就在這時,雲姬退後了半步。
忽然間,響起一陣衣衫墜地的聲響。
蘇良抬頭,眼中一陣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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