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草棚外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碎髮,丹田之中,湧起一道波動,越演越烈,像一匹野馬奔騰。
蘇良沒有去壓制。
他放任那股波動在自身丹田與經絡內橫衝首撞,撞向那些被功法反覆打磨卻始終留著一層薄殼的壁障。
不多時,壁障裂開了。
不是一道驚天動地的裂痕,而是極細極密的紋路,從中心向西面八方蔓延。
那些紋路越延越密,越延越深,最後在某一瞬間同時亮了一下。
蘇良“看到”了自己。
不是像內視那樣以真元探察經絡臟腑,而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坐在草棚之中,看見小青在不遠處倚樹而立,看見柳晚吟在船上透過窗隙望著這邊,看見道人此前坐過的位置,看見棋盤上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黑子。
他也看到了自己正閉著眼睛的樣子。
這一刻,有種他即是萬物,萬物即是他之感。
不知多久,蘇良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如古井無波。
他看向對面,道人的座位己經空了,草棚裡只剩一盞油燈,一方棋盤,和那枚黑子。
蘇良側頭望向渡口外的河面。
月光下,一道灰袍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往前而行,水流自他身周分開,他每一步,都落在乾燥的河床之上。
他走得很從容,也很隨意,像是走了千百回。
蘇良站在草棚邊沿,望著那道背影漸漸變小變淡,最終融入對岸的夜色裡。
身後,小青無聲地走近。
河水己經恢復,她順著蘇良的目光望了一眼河面,壓低了聲音:“殿下,他?”
蘇良收回目光,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此人不簡單……”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時至今日,蘇良才真正的體會到了這一句話。
方才他靠近這道人時,分明沒有感覺到此人身上的修為氣息。
然而方才此人渡江而去,分化河水,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這隻能說明,這人的修為藏得極深,甚至連蘇良都沒能察覺。
小青沉默片刻,問道:“殿下覺得他是什麼修為?”
蘇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河岸邊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方才體內那道真元的微小異動己經平息了,但修為,卻是出乎意料的又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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