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良看向小七。
小七道:“錢家公子乾的,殿下讓他在北境歷練,他倒真幹出些名堂來了,這些貨棚和庫房都是他帶人搭的,如今北境的糧食排程,有一半經他的手。”
蘇良有些意外:“錢多寶?”
小七笑了笑:“殿下見了就知道。”
馬車停在軍營西側的一排新磚房前。
這排房子半年前還不存在,像是這幾個月間新蓋起來的。
門前堆著成捆的麻袋和木箱,一個穿著厚棉袍的年輕人正蹲在貨堆旁,手裡握著一本賬冊,低頭對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來。
蘇良愣了一下,他幾乎沒認出眼前這個人。
半年前在天京城萬寶樓裡那個錦衣華服,趾高氣揚的紈絝子弟,此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上沾著乾涸的泥點,頭髮隨意束在腦後,臉上還有一道不知從哪兒刮出來的淺痕。
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卻比從前沉了許多,像是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石頭。
錢多寶在看到蘇良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站起身來,手裡的賬冊還沒來得及放下,人己經大步走了過來。
“殿下!”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從前粗糲了些,帶著北境人特有的沙啞。
蘇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半晌才說了一句:“你變了不少。”
錢多寶撓了撓後腦勺,那動作帶著幾分從前沒有的憨厚:“這裡跟天京城不一樣,在天京城,日子是數的,每天做什麼都差不多,在北境……”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活著就不容易。”
蘇良沒有接話,目光落在他身後那排磚房和貨堆上。
錢多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釋道:“這幾個月我把商路的流程理了一遍,從南邊過來的貨在風涼城分揀,分三路往北送,最遠的一路送到長城腳下的三個軍鎮,這樣比之前快了兩天,損耗也少了三成。”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但蘇良聽得出這些話背後的份量。
北境的物資運輸歷來是大難題,從前他試過多種方案都沒能徹底解決,錢多寶只用了幾個月就把流程理順了,這份本事放在萬寶樓那種地方,或許只是錦上添花,但在北境,卻是實打實的救命功夫。
“做得好。”蘇良道。
錢多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和半年前那個紈絝子弟判若兩人:“殿下,我這幾個月想了挺多事的,從前在天京城,我覺得有錢就是本事,到了北境,才發現真正能讓一個人活下去的,是能扛得住風雪的那口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還想留在北境。”
蘇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就留下。”
當晚,鎮北城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
五位護國大將軍齊聚一堂。
殿內的火盆燒得很旺,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蘇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北境全圖。
圖上的標註與半年前相比多了不少紅色圈點,那是近幾個月蠻軍活動的痕跡,比此前密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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