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溫佩君敲開了吳渭家的門。
吳渭看到她的時候，楞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人，他師父家的鄰居。在他師父去世後不久，溫佩君曾經來找過他，給了他一些錢，說是他師父去世前託她送來的。
溫佩君顧不上寒暄了，直接問吳渭：“孩子，你師父走之前，有沒有跟你交代過什麼地址？他表弟家的地址？”
吳渭想了一會兒，突然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四川雅安？”
“對！”溫佩君激動地嘴唇有些發抖。
“師父以前給過我一個地址，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問，就把這個地址告訴她。”
他走進裡屋，從櫃子裡翻出一箇舊信封，紙已經發黃了，邊角磨出了毛。他把信封遞給溫佩君。
“就是這個地址。”溫佩君接過信封，攥在手心裡。
她再抬起頭時，已經淚眼婆娑了。
“孩子，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就是於文杉的媽媽。”
吳渭楞住了，好像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棒，眼前冒起了金星。
溫佩君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說：“文杉沒有失蹤，他走了，去了你師父的表弟那裡，雅安。”
她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終於說出來了，但不是輕鬆，是重。是把一塊石頭從胸口搬開，才發現那塊石頭底下壓著的皮肉已經爛了。
吳渭的大腦還沒有轉回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他想起那些年，他聽到的流言蜚語——於文杉攜款逃跑，於文杉是個賊。他從來沒有信過，但他也從來沒有去找過真相。他以為文杉真的死了，或者真的跑了，跑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十八年了，他終於又一次聽到了文杉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的大腦被一陣風抽空了，像一列呼嘯的火車開過，他還來不及躲閃，就被挾持回了那個他不願意回憶的夏天。
“文杉……還活著嗎？”他恍然地問。
“不知道。”溫佩君的眼淚奪眶而出，“雅安地震了……我不知道。”
吳渭開始幫溫佩君尋找文杉的下落，或者，他不是幫誰找，他自己更需要知道文杉的下落。
他去了網咖。柳鎮只剩下一家網咖了，十幾臺機器，空氣裡瀰漫著煙味和泡麵味。他不太會用電腦，打字是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戳的，開機密碼問了旁邊的年輕人。
他在搜尋欄裡打上“雅安、草壩鎮、楊崗村、茶園”，跳出來的資訊零零碎碎，有的是鄉鎮介紹，有的是農家樂廣告。翻了好幾頁，忽然看到一個帖子，是2006年發的，說草壩鎮舉辦茶葉節，其中提到“楊二哥茶園獲得優質茶葉獎”。帖子下面有一個聯絡電話，座機，區號0835。他記下了那個號碼，手心裡全是汗。
他撥了那個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他又撥了第二次，一個老人接的，聲音沙啞，說的是四川話。吳渭聽不太懂，但反覆說“楊叔”“新疆”“小夥子”，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等一哈”。過了一根菸的功夫，電話那頭換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普通話說得磕磕絆絆。
那人說自己是楊二叔的兒子，他爸前年已經走了。
吳渭問他：“有一個新疆來的小夥子，90年左右在你們茶園幹過活的，你還記得嗎？”
那人想了一會兒，說“哦，小於嘛，瘦糾糾高條條嘞。他在雅安呆了兩年，九二還是九三那年頭就走噠。”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吳渭問。
“聽說是落到雲南切咯，具體是哪點兒就不曉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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