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今日的硫磺要供往舟山軍器局,務必精煉!」工頭高聲叮囑。
「曉得!」一名中年礦工咧嘴一笑,露出被硫磺燻黃的牙齒,「這批礦石成色極好,煉出的硫酸能蝕鐵如泥!」
八年前,這裡還是荒僻的火山島;如今,它已是東海最大的化工重鎮。
硫磺鳥島的礦區內,蒸汽機的轟鳴聲晝夜不息。礦井深處,工人們用鐵鎬鑿開巖壁,將泛著金光的硫磺礦石裝入竹筐,再由滑輪組吊上地面。礦洞外,一排排鉛室法反應爐冒著白煙,工匠們小心調節閥門,讓硫磺氣體與蒸汽在鉛室內凝結成濃硫酸。
「劉工!新式冷凝管試成了!」一名年輕學徒興奮地跑來報告。
劉文達——如今已是濟州格物院首席化工師——快步走向試驗場。三年前,他改良的分餾法讓硫酸純度提升五成;如今,他又在嘗試方夢華信中所提的「接觸法」,試圖直接氧化硫磺氣體。
「若能成,產量還能翻倍。」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身旁的學徒道,「去寫信給舟山,說我們需要更多鉑石作催化劑!」
不遠處,明海商會的倉庫堆滿陶罐,罐口用蠟密封,貼著「危禁」紅標。這些硫酸不僅用於製造火藥,更被稀釋後製成消毒劑與肥料,甚至遠銷泉州,供大食商人清洗船底藤壺。
島嶼西岸,一座純白的摩尼光明寺矗立在椰林間。寺前的廣場上,餘五婆正主持晨禱。她已年過六旬,白髮束在腦後,手中琉璃念珠在晨光中泛著柔光。
「光明慈悲,賜我群島安寧。」信徒們齊聲誦唸。
十年前,他們是流亡的方臘殘部;如今,他們成了島上最虔誠的建設者。祈禱結束後,信徒們分散前往各自的崗位——有人去紡織廠監工,有人去學堂教書,甚至有人加入了濟州水師,成為護航商船的戰士。
「餘長老,今日有十戶新移民抵達。」一名年輕執事低聲彙報,「是從福建逃荒來的,會種甘蔗。」
餘五婆點頭:「安排他們住南區,靠近榨糖坊。」她望向遠處新墾的甘蔗田,綠浪翻滾,不禁微笑——這座島,竟比江南更富庶。
島中央的「奄美學堂」剛剛敲響課鍾。學堂的建築風格獨特——下半部是琉球傳統的石砌地基,上半部卻是舟山式的青瓦飛簷。院內,孩童們正在上一堂特別的「雙語課」:
「‘硫磺’——琉球話叫‘ㄧㄡㄨㄚ’!」教師指著黑板上的字元。
臺下,原住民孩童與移民子弟混坐,齊聲跟讀。這所學堂的課程極為實用:除了漢文與算術,還教授航海測量、基礎化工,甚至簡單的機械修理。
「我爹說,學好了就能去商船當賬房!」一個福建來的男孩得意道。
「我要進格物院!」另一個耽羅血統的女孩揚起下巴,「劉工說女子也能當匠師!」
學堂後院,幾名工匠正在除錯一臺新式水力碾磨機。這是濟州格物院的最新設計,能以溪流驅動,替代人力碾磨硫磺粉。
「省下的人力能去擴建碼頭。」工匠滿意地拍拍機器,「明年產能還能再漲三成!」
大島南端的奄美港,桅杆如林。十幾艘商船正在卸貨:舟山的鐵器、濟州的棉布、倭國的銅錠、甚至南洋的香料……
「這批硫磺皂裝船了嗎?」港務官翻著賬冊問道。
「裝好了!」碼頭工人擦著汗,「五百箱,全是大食商人訂的!」
硫磺皂——這座島的拳頭產品之一。當年劉文達無意中發現,硫磺與椰子油混合後竟能製成殺菌皂,如今已是明海商會最搶手的貨品,連君士坦丁堡的貴婦都託人私購。
港口的酒肆裡,一名高麗商人正用結結巴巴的漢話討價還價:「硫酸……每桶再便宜五十文?」
「做夢!」明海商會的管事笑罵,「你去硫磺鳥島看看,哪滴酸不是工匠拿命換的?」
鬨笑聲中,港口的鐘聲敲響——又一批移民到了。這次來的竟是倭國匠人,他們帶著家傳的刀具鍛造術,準備在島上開設鐵匠工坊。
夕陽西沉,礦工們陸續下工。硫磺鳥島的溫泉浴場蒸汽氤氳,這是方夢華特批的福利——每日勞作後,工人們可免費泡硫磺湯療養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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