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榛和馬擴對視一眼。趙榛點了點頭:「請她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位穿著利落的深藍色列寧裝、短髮、目光敏銳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鋼筆。她正是《明報》以筆鋒犀利、善於挖掘深度報道而聞名的記者酈霞。
「趙先生,打擾了。馬廠長,您也在?」酈霞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隨即敏銳地察覺到房間內異常沉重的氣氛,「二位……似乎正在談論重要的事情?」
馬擴深吸一口氣,看向趙榛。趙榛微微頷首,神情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馬擴轉向酈霞,語氣沉痛而堅定:「酈記者,你來得正好。我們剛才,正是在覆盤七年前導致信王……導致趙榛先生被俘、河北抗金大局崩壞的五馬山之敗。」
酈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敏銳地意識到,這或許將是一個震驚天下的猛料。她迅速開啟筆記本,筆尖懸停在紙面上。
馬擴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懣:「現在我們可以基本確定,那場敗仗,並非天災,亦非簡單的軍力不濟。而是……而是有人從背後,遞出了刀子!」
酈霞的筆尖在紙上劃下重重的一筆。房間內,炭火噼啪作響,記錄著一場遲到了七年的、對背叛的控訴,而這控訴,即將透過《明報》的版面,公之於眾。
《明報》特稿:『蜀宋趙構——不孝不悌,何顏立國?
記者酈霞
當信王趙榛在馬鞍山鋼鐵廠廠長馬擴面前,平靜地道出七年前五馬山慘敗背後那令人齒冷的真相時;當昏德公趙佶在金陵迎賓館的暖閣裡,老淚縱橫地回憶起靖康元年那個決定命運的冬天,其子康王趙構手握河北兵馬大元帥重兵,卻坐視開封淪陷、父兄北狩時——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歷史,裹挾著血淚與背叛,終於赤裸裸地暴露於天光之下。
根據昏德公趙佶本人的清晰回憶,靖康元年冬,金兵鐵騎二次南下,圍困東京汴梁。彼時,欽宗趙桓任命其九弟康王趙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宗澤為副帥,旨在其召集河北諸路兵馬,火速馳援京師。趙構麾下,並非無兵可用。然而,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大元帥」做了什麼?
他先是滯留大名府,觀望不前。隨後,在宗澤等將領屢次懇求出兵,甚至區域性義軍已與金兵接戰的情況下,趙構非但沒有揮師西進,解東京之圍,反而做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的決定——率軍離開抗金前線,繞道東平府,一路向東,經濟州,南下至應天府(今商丘)!
這是一條與東京背道而馳的路線!就在他「轉進」途中,開封城破,二帝被俘,北宋宣告滅亡。趙構此舉,無異於主動放棄了救援父兄、保衛都城的最佳時機和法理責任。其行為,非為不能,實乃不為!不孝之罪一也。
如果說靖康年間的按兵不動,尚可狡辯為「保全宗廟、以待來時」,那麼一年後對親弟弟信王趙榛的出賣,則徹底撕下了蜀宋政權最後一塊遮羞布。
信王趙榛自北地脫險,於河北聚義,豎起抗金大旗,聯絡兩河豪傑,聲勢漸起。這面旗幟,本可成為凝聚北方人心、反攻金虜的強大力量。然而,在蜀宋皇帝趙構及其寵臣黃潛善、汪伯彥眼中,這位流著同樣血脈、似乎更具「正統」名分的弟弟,其威脅恐怕遠甚於金兵。
於是,一系列「巧合」發生了:趙榛派往朝廷求援的信使,皆如泥牛入海。周邊奉命策應的義軍各部,被朝廷密令調離。金軍總能精準掌握五馬山防務虛實。細作盧彥通能輕易混入山寨散播謠言,並在事後安然返回江陵授官。
這一切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江陵行在(時為蜀宋朝廷所在地)。馬擴廠長與前信王趙榛的共同覆盤,已近乎直指核心:趙構集團,為了消除內部潛在的皇位競爭者,不惜借金人之刀,剷除親弟,並順勢削弱不聽號令的河北義軍。此計之毒,用心之險,令人髮指!不悌之罪一也。
忠孝節悌,乃華夏立國之本,人倫道德之基。縱觀趙構之行:為子,坐視父兄罹難,是為不孝。為兄,陰謀陷害手足,是為不悌。為君,出賣浴血將士,是為不仁。為帥,背棄民族大義,是為不義。
如此不孝、不悌、不仁、不義之徒,有何面目高踞九五,妄稱受命於天?有何資格代表華夏正統,與金虜媾和,偏安一隅?蜀宋政權立國之合法性,在其一系列卑劣行徑面前,已然蕩然無存!
如今,天道昭彰。昏德公趙佶、顯仁皇后韋氏(趙構生母)、其元配夫人邢秉懿,以及眾多趙宋宗室,已蒙大明英勇將士冒死救出,安然抵達金陵,備受禮遇。
這無疑給了蜀宋趙構政權一記最響亮的耳光,也拋給了他們一個無法迴避的難題:
爾等蜀宋君臣,口口聲聲「迎回二聖」、「思念君父」,如今二聖(昏德公雖已去位,其父身份猶在)及其母、其妻已近在咫尺,爾等是迎,還是不迎?
若迎,昔日坐視其被俘、今日又何以有顏面言「迎」?若不迎,則爾等往日宣稱的「孝道」、「仁德」何在?豈不是自承其偽?
現在,問題的關鍵已非我大明是否放人——人,就在金陵。問題的關鍵在於,你蜀宋趙構,究竟想不想接?敢不敢接?
在你做出明確表態之前,談何「放人」?
歷史是最好的照妖鏡。趙構及其集團在民族危亡之際的退縮、在權力爭奪中的冷酷、在人倫底線前的喪失,已將其永遠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一個建立在背叛與謊言基礎上的政權,無論其如何粉飾太平,終究難以掩蓋內在的腐朽與道德的破產。
《明報》謹以此文,正告蜀宋君臣,亦告天下世人:無孝無悌者,無以立國;無仁無義者,無以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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