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從水裡探出頭來的那一天，就再也沒離開過水。
他發現自己好像天生就跟水親近，在水裡的時候手腳怎麼動都覺得順，隨便撲騰兩下就能躥出去老遠。
沒人正經教過陸一鳴什麼泳姿，什麼自由泳仰泳蛙泳的，他統統不知道。
他就按照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游，手怎麼劃最快、腳怎麼蹬最省力，全是自己一遍一遍試出來的。
村裡的大人看著他在小溪裡來回遊，都說老陸家的崽子游得比魚還利索。
標準的浪裡大白條子。
附近村子的孩子到了夏天也都往溪邊跑，有些比陸一鳴大好幾歲的半大小子，下水跟他比誰遊得快，從來沒有人贏過他。
陸一鳴從小就皮，但老陸的話他還是聽的，水庫那邊他很少去，即便偶爾跟小夥伴過去，他也只是在岸邊的石頭上坐著，從來不下水。
陸一鳴五年級那年夏天，村小來了三個大學生，說是師範大學派過來支教的志願者，要在村裡待兩個月。
村子太小了，來了生面孔全村都知道。
孩子們格外興奮，下了課就圍在那幾張年輕的臉跟前轉。
其中一個男生姓方，學體育教育的，高高瘦瘦，皮膚曬得跟村裡的孩子差不多黑。
他來村子沒幾天就注意到陸一鳴了，因為這小子每天放學就往溪邊跑，下水之後遊得又快又靈活。
方老師在岸邊蹲著看了陸一鳴好幾次，這孩子的動作雖然不標準，但身體的協調性和水感好得不像話，是那種老天爺賞飯吃的型別。
方老師找了個傍晚去了陸一鳴家，把話跟老陸攤開說了。
他說陸一鳴在水裡有天賦，市裡每年都有青少年游泳比賽，他想帶著陸一鳴去試試。
雖然比賽是業餘性質的，但體校的教練有時候會去看。
如果陸一鳴被挑上了，就是一條出路。
方老師的話說得很實在，沒打什麼包票，只是強調讓陸一鳴去試試總沒壞處。
老陸坐在對面聽著，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來回揉搓著煙紙。
老陸這輩子沒出過幾次遠門，縣城都去得少，市裡長什麼樣更是不知道。
他是個莊稼人，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心裡清楚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但陸一鳴不一樣，他還小，有機會出去見見世面，總是好的。
老陸那天晚上抽了半包煙，最終點了頭。
到了比賽那天，陸一鳴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那種自己只在電視裡面看到過的泳池。
他站上出發臺的時候手腳都僵，自己從來沒有在這麼高的地方跳過水。
槍響之後他跳出去的姿勢歪歪扭扭的，入水的水花濺得比誰都高。
池子太短了，他轉身的時候沒算好距離，肩膀直接磕上了池壁，疼得他嗆了一大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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