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鄧氏己陷入瘋魔。
她的羞辱、謾罵響徹在整個大堂之中。
朱允熥看著被鄧氏罵得狗血淋頭的朱樉嘖嘖稱奇。
“看到沒？你們父皇不僅是一個無能的丈夫，就連他的兒子也差不多是一個德行。”
他慢悠悠側頭對朱棡、朱棣、朱橚三人解說。
朱樉抬頭，又默默低頭。
三人卻是尷尬得臉都憋紅了。
打又打不過，偏偏自己三人還不敢出聲反駁。
對此，三人望著應天的方向齊齊默哀：
父皇，畢竟是你的錯，你被罵一兩句也沒關係。
一旁的朱樉怔怔抬眼，神情充滿不可置信盯著眼前歇斯底里、面目猙獰的女人。
滿眼皆是徹骨的茫然與荒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
這是他寵了二十多年鄧氏？
這還是那個輕聲軟語哄他開懷，會小心翼翼順著他的心意，會事事為他謀劃、處處替他著想，永遠乖巧懂事、滿眼皆是他。
哪怕世人都說她跋扈惡毒，可在朱樉心中，她永遠是那個懂他隱忍、知他委屈、陪他熬過深宮桎梏、熬過父皇苛責的唯一溫存。
他以為她的跋扈是恃愛而驕，以為她的狠戾是為他站隊。
以為她半生籌謀、揹負罵名，全是為了助他登頂、與他相守一生。
他甘願為她揹負暴虐罵名，甘願為她漠視結髮妻子、壓榨封地萬民，甘願忤逆父皇、對抗朝野，把畢生所有的偏愛、權勢、溫柔，毫無保留盡數給了她。
可此刻眼前的人，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溫柔繾綣、乖巧順從？
尖利的嘶吼、刻薄的辱罵。
那副瘋魔刻薄、怨天尤人的潑婦模樣。
醜陋、猙獰、冰冷，將他堅守半生的執念砸得粉碎。
朱樉喉頭劇烈發緊，酸澀與冰涼順著血脈蔓延西肢百骸。
五臟六腑皆被一股窒息的鈍痛死死攥住。
他下意識側眸，餘光瞥見不遠處靜靜佇立的王氏。
王氏身姿挺拔從容，洗盡半生屈辱陰霾，傷痕盡消、眉眼清朗，無悲無喜，無嗔無怨。
被幽禁二十餘年、被磋磨半生苦難的人，尚且懂得釋懷放下、不執過往、心存坦蕩。
可他傾盡所有偏愛的女子，受盡他半生庇護縱容，一朝落難，不思己過，只剩無盡的怨懟與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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