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快救我！你快向朱允熥求情！我一定安分守己，絕不會再善嫉了，我真的錯了，王爺，求求你救我。”
朱樉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漠然望著歇斯底里的鄧煙。
二十載朝夕相伴的溫存、徹夜暢談的抱負、彼此許諾的江山帝夢，方才一番尖酸刻薄的斥責，盡數在腦海翻湧。
從前那些讓他甘之如飴的甜言蜜語，此刻想來，字字都是精心算計的圈套。
他耗盡藩王權勢，漠視法度、苛虐萬民、冷待結髮妻子，甘願揹負天下罵名，到頭來，自己不過是對方通往後位的踏腳石。
一旦落難，沒有半分體恤，只剩下無盡的鄙夷與指責。
朱樉緩緩抬手，輕輕撥開鄧煙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動作平淡，再無往日半分呵護。
“不必求了。”
他聲音嘶啞乾澀，聽不出喜怒，“我累了，不想再為你奔走，不想再為你揹負罪責。”
鄧煙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說什麼？朱樉！你忘了我們多年籌謀？忘了我為你付出多少心血？如今你竟打算棄我不顧？”
“付出？”朱樉低聲慘笑，笑聲越來越大，充斥無盡悲涼，“你所有付出，只為皇后之位。”
“你愛的從來不是我朱樉，是秦王的權柄，是九五之尊身邊的後位。倘若我只是尋常富家子弟，你又怎會屈身相伴？”
“從前我不肯醒，甘願自欺欺人，心甘情願做旁人嘴裡的沸羊羊。
“今日被一語點破，再自欺下去，便是愚不可及。”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鄧煙心上。
她慌不擇路，又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王氏，眼底強行擠出幾分悽苦：
“王姐姐，你我同困秦王府多年，應當知曉深宮煎熬！”
“你勸勸允熥好不好，留我一命！往後我絕不與你相爭秦府一切，我遠離秦川，永不歸來！”
王氏輕輕搖頭，神色平靜無波：
“鄧煙，二十餘年，你將我囚禁冷宮，斷我衣食，百般折辱。”
“我不曾主動害你，可也不會心生憐憫為你求情。善惡自有因果，你親手種下的禍根，理應由你自己承擔。”
“來人，帶下去。”
一番回絕，徹底掐斷鄧煙最後的希望。
這三天裡，以往圈禁著王氏的地牢成了鄧氏的安身之地。
只不過以往不同的是，淒厲的慘叫聲換成了鄧氏。
而王氏每日除了偶爾吃食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閉門不出。
連綿數日的陰雲徹底散開，暖陽穿透雲層，灑落整座西安城關，驅散了縈繞此地數年的陰鬱戾氣。
秦王府正中大堂，三日來從未停歇的審訊終於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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