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眉眼彎彎,溫潤淺笑,微微躬身行禮,禮數週全:
“二姑婆不必客氣,能讓長輩歸世,是大明之幸,亦是晚輩之幸。”
這一聲親切穩妥的回應,徹底撫平了朱佛女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恍惚。
緊接著,李景隆轉過身,伸手指著依舊單膝跪在地上、滿眼痠澀的李文忠,一本正經地繼續介紹:
“奶奶,您方才疑惑的這位大將軍,不是旁人。”
“這老登,正是您當年拼盡全力護著、忍痛送走的親生兒子——李文忠,也是我的親爹。”
“您離世太早,停留在元末亂世的記憶裡,見慣的是他瘦弱孩童的模樣。”
“可歲月流轉,世事變遷,他早己長大成人,跟著您弟弟、當今皇帝陛下,也就是舅爺征戰西方。”
“戎馬一生,建功立業,死後被封岐陽王,成了大明的開國名將!”
“雖說是被舅爺氣死的,但也是回來了!”
李文忠起身,忍不住一巴掌啪過去,插話道:“臭小子,好好說話!”
李景隆捂著腦袋,嘿嘿一笑繼續說:
“您不敢認的威武將軍,就是當年那個緊緊拽著您衣角、怕和您走散的小孩兒啊。”
李景隆也不敢調侃,語速輕快,條理清晰,將數十年的歲月變遷、身世過往,簡簡單單娓娓道來。
朱佛女怔怔回頭,目光再次落向跪回地的李文忠。
她細細端詳著這張剛毅成熟的面龐,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顫抖的肩頭。
看著他一身赫赫威名的銀甲,再結合腦海中湧入的完整記憶。
一點一滴,一絲一毫!
記憶裡那個面黃肌瘦、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後的孩童身影。
緩緩與眼前頂天立地、百戰餘生的大將軍,一點點重合。
原來……真的是我兒!
是她亂世拼盡全力護住、畢生牽掛、至死難忘的孩兒!
是她彌留之際,心心念念盼著能好好活下去的孩子!
數十年生死相隔,滄海桑田,亂世早己落幕,山河早己太平。
她的孩兒,真的長大了,出息了,成了守護國家的棟樑!
巨大的驚喜與酸澀瞬間席捲全身,朱佛女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簌簌滾落臉頰。
她快步上前,顫抖著伸出枯瘦的雙手,小心翼翼、輕輕撫上李文忠滿是風霜的臉頰,聲音哽咽沙啞,泣不成聲:
“文忠……我的孩兒……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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