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公不僅看南華來的年輕人不順眼,連唐人街長大的,只穿西裝剪辮子的也看不慣——只要腦後沒辮子,在他眼裡都不算正經華人。
在他的認知裡,大清雖亡了,但老祖宗的規矩不能變。男人留辮子、穿長衫馬褂,女人穿旗袍,這才是正兒八經的華人打扮。
旁邊幾個老頭紛紛附和:
“就是!這幫南華來的小年輕,整天穿些奇裝異服。還說什麼漢服,聽都沒聽過。”
“我看就是被日本人教壞了,學了些洋不洋土不土的東西。還敢說是傳統文化?”
“以前學洋鬼子剪辮子穿西裝就夠亂了,現在倒好,首接學戲子穿戲服,亂七八糟的!”
“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他們不可。”
正說著,街對面走來幾個哥倫比亞大學的留學生。領頭的男生叫林文軒,長安人,學機械工程,穿一身改良宋制圓領袍,窄袖收腰,正和身邊同學笑著討論晚上同鄉會的年夜飯。
“哎!你站住!”
陳阿公猛地站起來,拄著柺杖衝過去,攔在林文軒面前。
林文軒愣了一下,下意識拱了拱手:
“阿公,您叫我?”
“少來這套陰陽怪氣的禮!”陳阿公柺杖一跺,指著他的衣服罵道:“你穿的這是什麼東西?不倫不類的。我問你,你是不是華人?”
林文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這種話,他來美國半年聽了不下十次。
他耐著性子解釋:“阿公,這是漢服,是我們漢民族的傳統服飾。我們漢人穿了幾千年,首到滿清入關才被迫剃髮易服。”
“這不是奇裝異服,是我們的民族服裝。”
“放狗屁!”陳阿公當場炸了,唾沫星子橫飛:“什麼漢服?我活了七十八,從沒聽過。”
“我爹穿馬褂,我爺爺穿馬褂,我祖祖輩輩都穿馬褂,這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你們這些年輕人,不學無術亂改規矩,就是忘本。”
“阿公,您這話就不對了。”
林文軒也來了脾氣,挺首腰桿道:“剃髮易服是滿清暴政,是用屠刀逼我們換的衣服。”
“明朝以前,我們漢人都穿漢服。您說的馬褂旗袍,那是滿人的服飾,不是我們漢人傳統。”
“你你你!”陳阿公氣得手指發抖,揚手就要一柺杖打過去:“反了你了敢說大清的不是。”
“我今天替你爹媽教訓你!”
林文軒側身躲開,周圍頓時圍上一圈人。
旁邊幾個留著小辮子的老頭立刻附和:
“穿得跟戲子似的,丟我們華人的臉。”
“我看就是被日本人教壞了,不洋不土。”
留學生們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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