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埃米爾剛才說的那些話完全跳出了她認知中的戰爭框架。
在他嘴裡，戰爭不再是騎士的比武大會，而是一場骯髒且漫長的博弈
“伯爵閣下......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像那些膽怯的人一樣，躲在自己的城堡裡，而不敢出去決戰，眼睜睜看著敵人在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直到他們自己吵起來？”
她一時間沒法接受，如果大家都這麼想，那騎士階層的榮耀何在？
如果戰爭變成了比拼誰更能忍，那從小苦練劍術。熟讀戰術的貴族們和平民有什麼區別？
看著對方那不肯接受的樣子，埃米爾心理其實是理解的
馬克思說過
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
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
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佔統治地位的思想
......佔統治地位的思想不過是佔統治地位的物質關係在觀念上的表現。
這個世界的社會生產力水平對人的要求和思想的塑造自然和他原世界是不一樣的，他突然把自己的那一套觀念拿來，自然會水土不服，那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但他得說服她......
按他之前的觀察，特蕾莎是一個善良且難得把底下人當人的人，雖然這種感情是樸素且自發的社會心理，但這一點可以加以利用，心軟的人好說服
“殿下，如您所見，舊有的東西救不了當下。”
“那些堅信騎士榮耀的大人們，已經用他們的榮譽為我們換來了三場潰敗，還讓我們丟掉了半個公國。”
“如果我們繼續抱著那套過時的規矩不放，接下來我們恐怕要用王都白薔薇城裡的婦孺去填充那份尊嚴了。”
“那些在平原上列陣對沖。用昂貴的鎧甲換取榮耀的戰法已經害死了太多公國的勇士。既然舊瓶子裝不下新酒，那我們就得換一套器皿”
“更何況這不是膽怯，殿下。這是一種更高階的戰術。用空間換取時間，用漫長的征途磨碎他們的銳氣。”
“等到他們的靴子磨穿。刀劍捲刃。糧袋見底，等到佔領區的農奴開始用鐮刀和草叉對付他們，等到他們為了分贓不均在營帳裡拔劍相向，那時候才是我們出擊的時候”
“這樣哪怕在您看來勝之不武，但總比讓金雀花人長驅直入，大肆搶掠您的臣民要好”
特蕾莎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伯爵。
她想起了北境傳來的噩耗，想起了那些丟盔棄甲逃回來的殘兵，想起了那些貴族領主們一個個找藉口溜走的背影。
如果繼續信任那些恪守傳統的人，玫瑰谷還剩下多少時間？
她只是個19歲的女孩，她不明白命運和女神為什麼要讓她來抉擇這個......
如果自己選擇打伯爵口中的持久戰......那麼自己就要成為那個失去尊嚴和榮耀的昏君了......
可......議和也不可能......速勝明顯是痴心妄想......如果戰敗了，自己倒可以帶著財物去投奔幾個親戚，但是這裡的人呢？
他們與土地相連，他們哪也去不了......他們就必須遭受那些不信豐饒女神教的異教徒們瘋狂的報復，他們將在金雀花的暴政下苟延殘喘......失去對女神的信仰......
想到這......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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