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軲轆死死卡在兩塊大石頭中間，軸承卡得死死的。
拉車的幾頭騾馬被遠處的炮聲驚了，正尥著蹶子亂踢，嘴裡吐著白沫。
車把式死拽著韁繩，被畜生的蠻力帶得在泥地裡踉蹌，險些摔斷腿。
陸青雲的手指停在調焦環上。
十字準星的中心點，死死鎖定了馬車上那個半邊身子探出車廂的男人。
蘇辰。
瞄準鏡裡。
這男人那身名貴的寶藍色錦袍，早被泥水和車廂蹭得髒兮兮的。
下襬沾滿了一片汙濁。
他那條打著夾板的右腿，姿勢滑稽地支稜在車門外頭。
蘇辰半邊臉糊著黑色的藥膏，遮著老鼠瘟留下的破爛毒瘡。
另外半張完好的臉上。
五官因為驚恐和慌亂，擠成了一團難看的麻花。
陸青雲甚至能看清他因為咆哮而噴出的唾沫星子。
在冬日的慘白光線下泛著點點亮光。
“轉頭啊。你這沒用的狗奴才。快把馬車拉出來。”
蘇辰的聲音雖然傳不到這處高臺。
但那誇張的口型和氣急敗壞的動作，在鏡片裡一覽無餘。
他雙手死死揪住車伕的後衣領。
那張平時裝模作樣搖摺扇的手，此刻指關節都摳得缺血發白了。
拚命地搖晃著車伕，逼著對方趕緊把卡住的車輪弄出來。
車伕被他拽得仰面朝天，手裡的馬鞭都掉在了泥溝裡。
蘇辰急得拿拳頭直砸車伕的肩膀。
陸青雲嘴角扯開一條縫，露出森白的牙齒。
這軟骨頭，也就是個靠女人吸血的水蛭。
仗還沒打完，主將還在前線死撐。
他這個拿了聖旨的監軍，第一反應就是扔下六十萬人自己逃命。
陸青雲挪了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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