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燕的天下，姓燕還是姓陸，怕是得由這群泥腿子說了算了。”
國公爺手裡捏著那把碎瓷片。
鋒利的瓷渣子在掌心裡搓出幾道血口子，血水混著冷掉的酒水，順著手腕子往下淌。
窗外的街面上。
“燕王千歲！千千歲！”
排山倒海的呼喊聲像一浪高過一浪的漲潮海水。
一波波砸在酒樓二層的木板牆上，震得窗戶欞子嗡嗡作響。
滿街的百姓跪得黑壓壓一片，連個能下腳的磚縫都沒留出來。
陸青雲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人群正中央。
懷裡被迫摟著那一竹籃子還帶著雞屎味的紅皮雞蛋。
他低頭掃了眼跪在腳邊死活不肯起來的乾癟老農，眼角跳了兩下。
“行了，別磕了。再磕腦門子該漏風了。”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老農的鞋底。
騰出一隻手，從兜裡摸出剛才掏出的兩個銅板，隨手扔在老頭跟前的青石板上。
“買你這籃雞蛋的錢。老子從不白拿老百姓的東西。”
說完，他顛了顛懷裡的竹籃子。
轉身給身後的牛大壯甩了個眼神，從人群讓開的道上慢吞吞地走了。
留下那一街的百姓，還眼巴巴地朝著他的背影叩頭。
那股子虔誠的狂熱勁兒，比進廟裡燒高香還足。
畫面像被這滿街的呼聲扯斷。
入夜。
大燕皇城內，一處偏僻的殿閣。
屋裡沒生炭盆，透著股初冬的陰寒死氣。
幾個穿著紫袍。繡著仙鶴走獸補子的大燕世襲老國公。
圍著一張八仙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桌上只點了一盞羊角燈，昏黃的火光在幾個老頭子臉上跳動，照出滿臉的算計和恐慌。
兩朝元老，鎮國公趙庭柱。
他那張老臉皺得像塊風乾了三年的橘子皮，嘴角往下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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