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燕京兵器監最深處。
這間地窖由原本的軍械庫改建，四周的石牆足有三尺厚。
空氣裡瀰漫著松香。桐油，以及一股子用硝酸洗紅銅線留下的微酸氣味。
這氣味往人鼻子裡直灌，燻得人腦門生疼。
地腳還殘留著冬日裡沒散乾淨的潮氣。
冷冰冰的。
陸青雲蹲在長條木桌前。
他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上面還粘著幾縷黃色的絕緣桐油漆。
那雙原本生滿老繭的手，現在多了好幾道被銅絲勒出來的細長血口子。
他正把一根塗了漆的紅銅線，一圈一圈地往一個鑄鐵圓軸上纏。
那鐵軸上已經纏了數百圈，沉甸甸的，看著像個巨大的紅色蠶繭。
“王爺......您，您歇會兒吧。”
工部尚書老孫戴著個雙層粗棉布口罩，聲音悶聲悶氣的。
他右手不停地在鼻子旁扇風。
顯然被這滿屋子的怪味燻得夠嗆。
“這都盤了三天了。上好的紫銅啊，不拿去鑄造銅炮，天天在這像大姑娘紡線一樣繞圈圈......”
老孫嘆了口氣，忍不住小聲碎碎念。
“牛大壯那粗胚，天天在外面堵著工部的門罵娘。問咱新式後膛槍的底火啥時候能交貨。”
陸青雲頭都沒抬，手指用力，將一根銅線死死勒進鐵槽裡。
“急個鳥。”
他嗓子沙啞得厲害，像是有沙子在砂紙上摩擦。
“沒有這銅線坨子，雷汞底火怎麼量產？靠工匠用石研缽一下下搗？不怕一錘子把你們工部炸上天？”
老孫被噎了一下。
他摸了摸紅腫的蒜頭鼻，訕訕閉了嘴。
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桌角那幾塊黑色的大石頭上瞅。
那是從山東府好不容易尋來的天然磁石。
足有磨盤大，用厚厚的生鐵箍緊，固定在木架子兩端。
“這吸鐵石，除了能吸個鐵釘子，還能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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