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音一落,廣林鬼腦海中的幻影便忽然散去,但還不待他回過神來,燃著焚香的古屋之中,那位不苦大師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二難斷親緣。”
於是,某些畫面再次浮現在廣林鬼的腦海。
畫面中的小和尚已經長成了青年,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袈裟,模樣俊朗得宛如被畫匠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一般。
他立在一間破敗的茅屋前,神色平靜,如大佛觀世,雖滿目慈悲,卻不見半點生人應有的情感波動。那樣的慈悲近乎眾生平等,不會因為任何的關係而對任何人產生半點區別的對待。
而他的身前一對年過六旬的老夫婦正淚眼婆娑的望著那僧人。
“阿荼,不多住幾日嗎?”其中身材幹瘦的老婦人上前一步,看著那僧人顫顫巍巍的問道。
“時日夠了,是時候回山門了。”年輕的僧人朝著那婦人做了一個佛禮,那佛禮自是得體得很,但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這樣嗎?”老婦人聞言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落寞,而一旁的老頭雖然不曾說些什麼,但目光中的關切與不捨卻是幾乎寫在了臉上。
“那什麼時候再來?”但很快那婦人便再次問道,那時她眉宇間帶著一股濃濃的希冀,盯著那年輕僧人。
可僧人給出的回答卻讓她心頭一顫,他用一種平靜得近乎陳述的語氣言道:“不會再回來了。”
這次,還輪不到老婦人回應,那一旁一直沉默的老人便邁步而出,驚聲問道:“為什麼?”
“此番相見,為了塵緣。今日相見,塵緣已了,既然如此何必再見。”僧人如此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那二位老人見狀,臉色再次一變,就要上前阻攔,可就在那一瞬,他們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頓時臉露愧色,生生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只能是遠遠的看著那一襲白衣的年輕僧人漸漸消失在他們的眼簾之中。
直到百息的光景之後,僧人來到了距離那二位老人所在之地百丈遠的地方。
那裡一位身著水袖長衫的女子正盈盈立在那裡,笑呵呵的看著僧人。
她快步迎了上來,粉紅色的衣袖在春風中飄蕩,宛如一隻飛燕劃過荒原。
“做完了嗎?東君哥哥。”女子在僧人的身前站定,笑盈盈的問道。
“嗯。”僧人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依然平靜無比。
“那什麼時候再來?”女子又問道。
“不會再來了。”
“為什麼?他們是你的父母啊!?”女子一臉詫異。
“為了塵緣而來,塵緣既了,何必相見。”僧人的語調依然平靜,平靜的就像是在闡述著某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在生他們氣嗎?為他們當年把你拋棄...”女子皺著眉頭問道,眉宇間神色擔憂。
“不見佛祖,難度蒼生,我的心早已許了蒼生,容不下他們...”僧人的語調在那一刻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但這樣的變化卻又很快被他所收斂。
女子似乎感受到了這一點,她不願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她的臉上再次盪開了宛如春風一般的笑意,她瞇著眼睛盯著僧人忽的問道:“那我呢?”
僧人的身子又是一震,他深深的看了女子一眼,過了好一會方才轉過了身子,沉默著離去。
而能讓這僧人如此啞口無言,對於女子來說便是一場難得勝利,她嘴角的笑意更甚,便在那時快步追上了道人離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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