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換做他人,在這般的處境下,恐怕每日都得焦躁不安,也只有徐寒這樣的性子,方才每日依然鎮定度日,但這樣的鎮定也只是表面現象,他的內心同樣有他的焦慮,只是他素來不喜將這些表露於人前罷了。
此刻被李東君一語戳中了痛楚,徐寒的目光頓時陰沉了幾分。
“聖僧想說什麼?”他低聲問道,眸中卻閃爍著濃濃的警惕之色。
他並不是在害怕這位聖僧會對他不利,畢竟若是對方有這樣的念頭,便不會在此刻與他說這些。徐寒的這番表現只是多年出生入死以後,被人抓住了弱點是本能反應而已。
“閣下想必也聽說過我龍隱寺的密宗一脈吧?”李東君笑呵呵的問道。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素來簡單,徐寒當然聽說過龍隱寺的密宗,這應當是天下數以萬計的宗門中除開森羅殿外,對於這修煉肉身最有心得的一處所在了。而李東君在此刻提及此事,意思也再明白不過,徐寒的內功修行已經落在天上的大人物們監視中,但這肉身修行法門與之卻有本質的區別,若是能以肉身成聖,登臨仙境的話,對於徐寒來說可謂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李東君顯然是想以龍隱寺密宗肉身修煉的法門作為與徐寒交易的籌碼。
這對徐寒來說不可謂一個不小的誘惑,只是千百年來,登臨仙境者本就少之又少,其中以儒道成聖者可謂鳳毛麟角,而以肉身成聖者,雖不敢斷言從未有過,但至少這世上並沒有太多關於這方面的確切記載。
他瞇起了眸子看向李東君,問道:“這樣的死路就是聖僧為在下想的辦法?”
面對徐寒的質問,李東君的眼睛同樣瞇了起來,他嘴含笑意的言道:“沒人走通的路,前方或許是萬丈深淵,又或許是繁星璀璨,但在走到那裡之前,沒有人能夠斷言那裡究竟有什麼。”
“所以說閣下給我指的路,依然算不得是一條明路咯?”徐寒的聲音在那時又低沉了幾分。
“呵呵。”李東君眉眼一挑,盈盈言道:“天下的康莊大道萬千,走的人億萬,但能走到哪裡,該走到哪裡都早有了定數。”
“先到的人,立了山頭,修了城池,要趕路的人要麼交錢,要麼交命,而饒是如此,也不見得能看到最後的風景。”
“既沒有錢,又給不了命,偏偏又想去到終點看一看那漫天繁星的人就只能另闢蹊徑,披荊、斬棘、移山、填海,無所不用其極,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每一步都是前人屍骸鋪就,性命搭成,他們前赴後繼,他們歇斯底里,但卻義無反顧,因為他們想要看那風景。萬丈深淵也好,繁星璀璨也罷,走了那麼久,終究得有個人代他們去看看。”
“就像魏先生那樣?”徐寒又問道。
“嗯。他差了幾步,但路卻為你鋪好。”李東君給出了自己的評價,看似中肯,卻帶著一股傲氣。
“可徐某人沒有看風景的心思,徐某人只想活下去。”
“走在路上的人,才算活著。”
或許是李東君的話讓徐寒難以反駁的緣故,身著七線金袍,揹負一方木匣的少年在那時豁然沉默了下來。
他低著腦袋不知道,沉著眸子不知再做何想,李東君見狀卻並未催促,反倒是安靜的看著徐寒,他似乎很篤定對方能夠想通一些事情,只是旁人終究無法知道,這位聖僧的自信究竟來源於何處。
如此情形持續了半晌光景,徐寒的頭忽的抬起,當他再次看向李東君時,這少年的眸中閃爍著璀璨到了極致的光芒。
“很多人試圖走過?”
“赤霄門的烏蕭何、劍陵的王陽明、玲瓏閣的昆不語,他們都走過,也失敗過,所以最後這些都落在了魏長明的身上,當然如今又落在了你的身上。”
“那你呢?”
“我在這條路上走了很久...很不幸的是,我...迷路了。”
“所以你也想讓我走到那裡?”
“走了那麼久,死了那麼多人,若是到最後都沒有一人能去到終點,上面看我們的人豈不是會以為我們只是一群只會耍戲法的猢猻?但即使是猢猻,怎麼也得做一隻有骨氣的猢猻,你說呢?”
徐寒再次沉默了下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渾身包裹在佛光中的靈體,好一會光景之後,這少年像是忽然想通了某些事情一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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