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真的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紀委大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這個看似普通的夜晚,對某些人來說,註定是不眠之夜。
縣紀委的談話室很安靜,空調發出低低的嗡鳴,牆上掛著的廉政警示牌“清正廉潔,執政為民”八個紅色大字在白色燈光下格外醒目。
紀委書記宋臻坐在劉建國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簡單的木桌。
劉建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劉副局長,你確定要主動交代問題?”宋臻的聲音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撥出:“宋書記,我考慮了很久,這幾天,我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每次路過新世紀小區,看到那些業主們搬進去,我心裡就......”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看向牆上的廉政標語,又迅速移開視線:“萬豪建設副總宋金章給我送了十多次錢,共計六十萬。第一次三萬,是去年三月份時,在萬豪恆通大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第二次五萬,半個月之後,在城西的一家茶樓......,最多的一次在三個月前,十萬,他在我家樓下送給我的。”
宋臻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繼續。
“第一次,是因為萬豪建設在城東的那個專案——‘錦繡家園’,當時他們的消防驗收有點小問題,正常情況下需要整改後重新申報。常務副縣長謝秋山給我打了通電話,他說萬豪建設是縣裡的重點企業,讓我在政策允許範圍內‘靈活處理’。”
劉建國抹了把額頭:“我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宋金章就約我在萬豪恆通大酒店見面,說想當面彙報專案情況。我去了,談完工作,他送我到地下車庫,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黑色手提包,說是專案資料。我回到家開啟一看,裡面是三萬現金。”
“你當時怎麼想的?”宋臻問。
“害怕,但也......有點興奮。”劉建國苦笑,“我知道這是受賄,是犯罪行為,但另一方面,我安慰自己,這也不算完全違規,只是加快了流程,而且謝縣長都發話了......”
宋臻的筆在記錄本上快速移動:“劉副局長,你繼續說!”
“第二次,是萬豪建設競標縣體育館專案,按照規定,他們的資質有瑕疵,本應被排除在外。招標前一天,謝縣長又打電話,說萬豪建設實力雄厚,讓我‘從實際出發考慮’。我們明白他的意思,招標結果出來後,果然萬豪建設中標。一週後,宋金章在城西那家茶樓給了我五萬。”
“除此以外,都是一。兩萬或是三。五千,次數太多,我記不清了!”劉建國的聲音越來越低:“至於三個月前的十萬和新世紀小區的綜合驗收有關。那天下班前,縣長邱承恩親自給我打電話。”
宋臻的筆停頓了一下:“你說的是縣長邱承恩?”
“是的,他將電話直接打到我手機上。”劉建國肯定地說,“邱縣長說,新世紀小區是縣裡重點民生工程,業主們等著過年住新房,讓我務必確保年前透過驗收。他的原話是‘劉副局長,特殊時期要有特殊擔當,不能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問題影響恆陽發展的大局’。”
“然後,宋金章就給你送了十萬?”宋臻沉聲問。
“對的,第二天晚上,他直接到我家樓下,說‘感謝劉局長為老百姓辦實事’,然後塞給我一個檔案袋。我上樓回家後開啟,發現裡面裝著十萬元現金。”
劉建國雙手捂住臉:“宋書記,我全都交代了。這些錢,我一分都沒敢花,都存在我母親名下的銀行卡里。我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我......我願意退贓,願意接受任何處理,只求組織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宋臻沉默片刻,一臉嚴肅地說:
“劉建國的,你的問題,組織會按照紀律和法律處理,現在,你要說清謝秋山副縣長在這事中扮演的具體角色。”
劉建國放下手,眼神閃爍:“謝副縣長......他雖然沒有直接說要錢,但每次他打過電話,宋金章就會來找我。有一次在萬豪恆通大酒店吃飯,謝副縣長。我。王道明,還有宋金章都在。席間,謝副縣長說‘萬豪建設是咱們縣的企業,咱們不照顧誰照顧?’隨後,他拍著宋金章的肩膀說‘老宋,你得好好謝謝劉局和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