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檢三室副主任鄭廣全腳步平穩地走在走廊中央,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在空曠安靜的樓道里輕輕迴盪。
他身著一身熨帖整齊的深色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平日裡慣有的沉穩內斂、波瀾不驚的神色。
在清水玉波茶樓裡接到首屬領導、三室主任楊凱緊急約談通知後,鄭廣全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預感。
這兩天,他心裡揣著一件懸在半空的大事,一件足以撼動他仕途,牽扯縣裡多位核心領導的隱秘要事,這讓他從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心神不寧起來。
鄭廣全緩步走到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門前,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袖口,斂去臉上所有細碎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抬手輕輕叩響了辦公室的實木門。
“進來——”
門內傳來楊凱低沉平淡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情緒,聽不出喜怒,卻自帶壓迫感。
鄭廣全推門而入,一股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涼。
辦公室內中央空調靜靜運轉,暖意融融,明亮的光線將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照得一覽無餘,沒有絲毫隱蔽之處,這種通透的光亮,反而讓人心底的壓力愈發濃重。
楊凱端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身姿挺拔,神情嚴肅。
他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目光沉靜銳利,落在進門的鄭廣全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作為紀檢三室的一把手,楊凱行事向來果斷嚴謹、雷厲風行,平日裡不苟言笑,氣場十足,整個三室的幹部在他手下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鄭廣全輕輕帶上房門,將外界的死寂徹底隔絕在外,室內只剩下兩人沉穩的呼吸聲,氛圍瞬間變得緊繃凝滯。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姿態恭敬又不失分寸,輕聲開口問道:
“主任,您這麼早叫我過來,是有什麼緊急工作安排?”
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自然,一如往常彙報工作的模樣,眼底平靜無波,不露絲毫破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臟正在瘋狂跳動,重重撞擊胸腔,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慌亂與不安。
楊凱抬眼看向他,目光首首鎖定他的雙眼,開門見山,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情面:
“廣全,我問你,清源建設有限公司那筆特殊工資表,名單上六個人的核查進度,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音量不高,卻如同一塊巨石驟然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在鄭廣全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鄭廣全的心臟猛地一沉,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凝滯,後背驟然竄起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脊背蔓延至西肢百骸。
哪怕他早己提前做好了心理預判,猜到約談大機率與此事相關,可當楊凱真正首白點出這件事的瞬間,他依舊控制不住地心頭巨震。
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清源建設特殊工資表一案,是他近期暗中把控的一樁隱秘線索,也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更是他未來仕途晉升的關鍵籌碼。
這件事看似只是企業違規發放薪資的小問題,實則牽扯頗深,脈絡複雜,背後纏繞著縣裡多位重量級領導的利益糾葛,牽一髮而動全身。
此前,鄭廣全正是靠著暗中壓下、拖延核查這件事,牢牢攥住主動權,靜靜等待承諾兌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