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一個僧人坐在官道邊的茶棚中,一邊喝著粗茶,吃著麵餅,一邊聽周圍人閒話。
茶棚中人不少,大部分是個小商隊的人,有的桌子已經擠了七八個人,但是沒有人過來與這僧人坐一桌。
商隊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一直在瞄著僧人,左看右看不順眼,突然一拍桌子,喝道:「兀那賊禿速速吃完速速滾蛋,西晉不歡迎你!」
他話音未落,就被一個老者拉住,強行按回到座椅上,然後向著和尚賠著笑臉,說了幾句好話。和尚只是笑了笑,回禮道:「貧僧了盡,方才來到西晉,這是無妄之災,也不怪這位施主。」隨後他就繼續慢條斯理地就著粗茶,吃自己帶的硬餅。
另一桌上,老者壓低聲音,對大漢道:「你這沒腦子的傢伙,這些和尚手段多著呢,坑死你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你才多大點本事,別出頭!」
「可是,魏王明明下了令……」
老者兩眼一瞪,道:「魏王與淨土鬥法,那是神仙打架,關你什麼事?你幾斤幾兩,也跟著瞎湊合?」大漢心有不甘,只能一個勁地喝悶酒。
就在此時,官道盡頭又出現一人,此人一身粗布衣,偏偏是個光頭。他緩步行來,數步就到了茶棚下,在那僧人對面坐了。
看到這手縮地成寸的功夫,大漢縮了縮脖子,也就沒了聲音。
先到的和尚皺眉道:「了凡師弟,怎麼弄得如此狼狽?你的袈裟呢,紫金缽呢,鎮魔九環杖呢?那身穿粗布衣的光頭苦笑,道:「別提了,我此去青冥公幹,離開時卻在關卡處被攔了下來,仔細盤問我都做了什麼。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就如實說了。哪知那些人就道,按照新近規則,我做的這些事都要繳稅。
我哪裡有錢交?最後身上所有物資法寶都被收走抵稅,連備用僧衣都被沒收了。好在最後他們還給了我一套粗布衣服,不然我赤身露體,就只能走荒野小道了。」
那僧人愕然,道:「師弟你可是法相圓滿,又有金身在身,一座關卡而已,他們怎敢如此?」了凡嘆道:「了盡師兄那一道關卡,就有五十模板和兩名金丹駐守。我要是硬打,自然能衝得出來,可是你也知青冥手段。我要是衝關逃了,此去拜訪過的那些居士,就都會受到牽連。青冥有周天星斗大陣,監察天地,想要知道這些並不困難。」
了盡面有怒色,道:「扒衣羞辱,連貼身僧衣都不給留,簡直欺人太甚!」
了凡又嘆了口氣,道:「看來青冥是不打算緩和了,這一場劫難,還不知要波及多少人。」了盡卻是皺眉,思索片刻,道:「佛寶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這樣吧,我與你殺回去,將那座關卡拆了,收回佛寶,過程中儘量不開殺戒就是了。」
一身粗布衣的了凡卻是神色有異,緩道:「我禪心如鏡,那時卻是感應到冥冥之中,有目光注視著我。我懷疑,那衛淵很可能已經來了,就隱在暗處看著。」
了盡:「……那算了。」
了盡臉上怒色盡去,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問:「師尊交待的大事呢?」
「那些人一聽要辦我淨土之事,紛紛推脫,唯恐沾上一點邊!那等嘴臉,要是師兄你見了,恐怕當場要發作。」
了盡皺眉,道:「無人相助我們怎麼去找那轉世身?」
兩個和尚相對無言,一時都是束手無策。
北方四郡,官道盡頭,走來一頭毛驢,上面坐著個老者,另有一個少年牽著驢。兩人一驢,就是這世上隨處可見的凡人,卻在旬月之間,走遍了北方四郡每一處地方,最後停留在一座小村中。
村中有不少人席地而坐,正聽法師講經。小小一座村子,就有四位法師在同時講經。此時正值春末夏初,在北方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農時,可是村外田間卻是看不到幾個身影忙碌,絕大部分人都在村內聽經。道場旁邊,支起了幾口大鍋,裡面正煮著滿滿一鍋粥,等講法完畢,信眾就會分食。老人和少年一入村,就有人熱情過來招呼,邀請二人一起聽經,聽完經就可以吃粥了。
少年心性靈動,先是跑到大鍋邊看了看,這才在老人身邊坐下,聽法師講經。但在無人可知之處,兩道神念正在悄悄交流。
「粥湯稀薄,而且只有講經時才有兩頓,平日只有一餐。此村之人,也是過的兩日三餐的日子。而本地縣衙。駐軍,以及一應青冥隸屬的大小員吏,基本餐餐有肉,米麵管飽。他們一人之糧,夠此村七八人的口糧。」
「真是可惡!官吏餐餐酒肉,百姓卻連粥都喝不上!這等世道,實是黑暗之極!」
「但是師尊,如此一來,想要以這些人消耗青冥之糧,恐怕是不成的。那衛淵冷酷歹毒,不顧民眾死活,只發這一點點糧,讓人餓不死罷了。這對青冥來說,可說不上是負擔。」
………既是如此,那就不用管先前謀劃了。還是在此地取些有緣信眾,以此為基,打造你的淨土佛國吧。佛渡有緣,佛為重。有佛方有有緣,所以你建這一道淨土,新證得一尊果位,比什麼都重要。此行之前我已經詢問過了其他菩薩,大都是贊成的,只一個孔雀多羅反對。不過他說的話,做不得數。」
「多謝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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