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答應嫁給蘇廷昭,臣女也是翻來覆去想了許久,最後才下的決心。自然,這裡頭有為了活命、為了保住沈家的緣由,可正因如此,這樁婚事本就有些不公。”
“蘇廷昭是個極好的人,待臣女也極好,臣女既應了,便不能言而無信。這世上的情分也好,姻緣也罷,各有各的模樣,真正情投意合又能相守一處的,又有幾個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眼下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臣女相信,日後嫁了蘇廷昭,日子也不會太差。臣女沒有什麼高遠的念頭,只盼著此生能與兄長平平安安活下去便好。而殿下您貴為儲君,有自己的擔子,有自己該做的事,不該全然陷在兒女情長裡。您要用自己的本事,為這世間、為百姓開出更廣闊的天地,謀更好的日子。臣女也祝殿下,日後事事順遂。”
這番話實在客氣,客氣得近乎生疏,是真真正正要將人推開了。
蕭承煜聽在耳中,卻覺得比身上的傷還要疼。
去西域之前他便該想到,以沈傾音的性子,遲早會同他撇清干係的。如今倒好,這話她終究是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許久,忍著滿心的酸澀,抬眼看她:“我明白你。可你不能嫁他。蘇家那對夫婦,並非表面上那般良善,他們身上揹著不少汙糟事,我一直在追查,等拿到確鑿的證據,自會讓他們繩之以法。”
沈傾音聞言,微微蹙了蹙眉,藉著月色望向他,卻什麼也沒說。
過了好一會兒,蕭承煜見她始終沉默,忍不住問:“那你告訴我,你喜不喜歡他?是不是真心願意同他過日子?”
這話分明是明知故問。沈傾音確是被逼無奈才應下蘇廷昭的求婚,可這時候她能說什麼呢?告訴他,她不愛蘇廷昭麼?這話若說出了口,豈不是又給了他一絲念想?
良久,她才開口:“殿下,您別再說了。我與蘇廷昭很快便要成婚了,往後,您不必再來尋我了。”
說完這話,她轉身便要走。蕭承煜立時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了她。
沈傾音腳步一頓,轉過身去想甩開他的手,卻怎麼也甩不脫。
蕭承煜緊緊攥住她的雙臂,沈聲道:“沈傾音,你能不能勇敢一些?我與你說過,讓你勇敢一點,其餘的事交給我。不要委屈自己,好不好?”
他的雙手力道極大,沈傾音被他緊緊抓著,能感覺到他已在極力剋制,卻還是掩不住那股子翻湧的傷心。
可她又有什麼法子呢?她仰起臉望向他:“那殿下您說,我若不委屈自己,又能如何?只有死路一條,我和哥哥的命就都沒了。我不想死。”
“可你信我,信我能解決這一切,信我能護住你們。”
沈傾音望著他那一身的傷,鼻子酸酸的:“你自己走的什麼路,你自己不清楚麼?你又如何護得住我們?蕭承煜,若是我沒有來京城呢?若是我在撫州嫁了人呢?若我如今已是旁人的妻子呢?你又當如何?還會如今日這般麼?都是一樣的,我來不來這京城,於你本不該有任何分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我們各自守住自己的命便是了。”
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姑娘,說出這番話來,聽在蕭承煜耳中,是酸的,是澀的,是心疼的,也是無可奈何的。
是啊,若她沒有來京城呢?那他如今大約還在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她,還在那皇權傾軋之中拼命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去爭那張龍椅,周而覆始,沒有盡頭。
他又怎能奢望她停在原地等他呢?
分辨是分辨不清的,蕭承煜心裡明白。眼下也不是爭執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啞聲道:“先不說這些了。我身上疼得厲害,傷口好疼,你替我上些藥,好不好?你醫術那樣好,定能治好我的。”
這些時日,沈傾音亦是滿心憔悴,滿身無力。她僵在原地,抬手往外推了推他,只低聲道:“殿下……您別這樣,您讓我很為難。”
蕭承煜卻不放手,只低低地說:“就一會兒,一會兒好不好?”
沈傾音心裡也難受得緊,又伸手推了推他:“對不起,殿下,您該回去歇息了。”
可抱著她的人仍舊不鬆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好難受……渾身都疼,頭也昏昏沈沈的……你就讓我抱一會兒……”
沈傾音強忍著眼眶裡的酸澀,又用力推了他一下。這一推,抱著她的人忽然鬆開了手,整個身子向旁側一歪,“撲通”一聲重重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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