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死罪”,沈傾音渾身一震,當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陛下!臣女願以性命起誓,兄長絕無通敵之心。他的忠勇,邊關將士皆可作證,求陛下明察。陛下是萬民敬仰的明君,日理萬機,心繫天下蒼生,定能查清此事,還臣女兄長一個清白。”
說罷,她俯身連連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不過片刻,額頭便泛起了一片紅痕。
皇帝看著她,沉默片刻,才回道:“朕也疑心此事是國舅爺蓄意陷害。只是你們兄妹身在京城,無依無靠,國舅爺若要對你們下手,易如反掌。朕讓你堂妹入宮伴駕,封她為和碩公主,有了太后這層庇護,她身份自然尊貴。便是日後嫁入朝中重臣之家,也能風風光光做個正妻。比如太常寺卿李家、工部侍郎劉家,或者……吏部尚書嚴家……”
嚴家?沈傾音聞言心頭驀地一緊,不知皇帝說這話是有心還是無意。
“再加上你日後嫁與探花郎,有了蘇家的依仗,沈家在京城便能站穩腳跟。你兄長的仕途,也能順遂幾分。”皇帝又道,擺手讓她起身。
皇帝的意思是,還讓她繼續嫁給蘇廷昭?然後抬高沈梨的身份,或有可能嫁給嚴家那個傻兒子嚴溯?
她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威嚴赫赫、掌控一切的帝王,不禁攥緊了衣袖。
他這是在用兄長的性命,逼她放棄追究蘇嚴兩家,應允這荒唐的安排?
她心潮翻湧,正要俯身稟明,卻見皇帝面色驟然一沈,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沈姑娘,朕的提議,你意下如何?”
沈傾音僵在原地。這哪裡是提議,分明是早已布好的局,她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她眼眶憋得通紅,淚水在眸底打轉,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撲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臣女懇請陛下主持公道!禮部尚書蘇大人、吏部尚書嚴大人家的內眷,聯手陷害臣女堂妹沈梨,下藥施暴,更欲將她活埋。此等惡行,天理難容。求陛下嚴懲蘇、嚴兩家,還臣女堂妹一個公道!”
此話一齣,御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
皇帝本是為沈家鋪一條後路,留他們一條生路。尋常人早已順勢應允,誰知這沈傾音,竟偏偏要揪住沈梨的事不放,求他主持公道,全然不顧自身與兄長的安危。
沈傾音久未聽聞皇帝出聲,知道這場沉默比先前的威壓更讓人心慌。她再度俯身,連連叩首,道:“陛下乃聖明君主,心繫萬民。臣女感激陛下感念沈家功勳,可惡人作惡,殘害無辜,求陛下為臣女的妹妹做主!”
皇帝看著她倔強叩首的模樣,眸色微動,暗自感嘆,不愧是將門之後,骨子裡的執拗與風骨,竟是半點不輸先人。
他微微俯身,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子,語氣沈了幾分,問道:“那你且告訴朕,你的兄長,你打算如何保全?”
沈傾音明白他意思,不答應他的安排,她兄長就得死。
她跪在地上,無需抬頭,便能感受到帝王那冰冷凌厲的目光。
她死死壓下心底的悲憤與恐慌,抬眸迎上那道威壓十足的目光,沈聲回道:“臣女只求陛下明察秋毫,還兄長與堂妹清白。臣女願以性命相護,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任由惡人踐踏,絕不屈從不公的安排。”
“縱是粉身碎骨……”皇帝聞言,連連笑了幾聲,笑得沈傾音頭皮發麻。
皇帝再次打量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骨子裡卻滿是韌勁的女子,眸光一沈,轉頭看向身旁隨侍的太監。
太監會意,立刻上前,對沈傾音道:“沈姑娘,陛下尚有政務要處理,您請回吧。”
皇帝要趕她走。
沈傾音跪在原地,不肯起身。
太監無奈,語氣帶著警示說道:“姑娘若是執意滯留,妨礙陛下處理政務,可是死罪。”
沈傾音這才緩緩起身,眸中淚光閃爍,眼眶通紅一片。
她攥緊雙拳,跟著太監一步步走出御書房。可剛踏出殿門,她便再次直直跪倒在地,不顧那冰冷的地面,一遍遍重重叩首,喊道:“臣女懇請陛下,為兄長與堂妹主持公道!求陛下聖明!”
太監腳步一頓,厲聲喝道:“你這是做什麼?不想活了?快起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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