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魔典》第1章 啞炮的日常(1)

作者:落手可摘星·3個月前

魔法史教室的穹頂鑲著十二塊菱形水晶——它們把正午的陽光切成碎片,稀稀落落灑在石板上,像一池晃動的碎玻璃。伊萊亞里斯把自己塞進最後一排的陰影裡,好像那是全世界最後一個能藏人的角落。他手心裡死死扣著那塊照明水晶,冰涼的表面被他攥得發燙,像握著一塊即將燒穿皮膚的炭。

“伊萊亞里斯!”

賽拉斯導師的聲音橫劈過來,斬斷了教室裡所有的窸窣。那件銀灰長袍掃過講臺時揚起粉筆灰,空氣頓時變得噎人。“該你了。點亮它,照我上週教的做。”

無數道目光釘在他背上,又細又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拜倫在笑——那個永遠把袖口金線理得一絲不苟的公爵之子,此刻一定歪著嘴角。伊萊亞里斯站起身,手指白得發僵,托起水晶湊到眼前。他閉眼,在身體深處摸索那點若有若無的熱意,默唸“盧米恩”,想象魔力像血一樣流向指尖——

水晶仍舊是冷的,硬生生映出他失血的臉。

“果然是個啞炮。”拜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殘忍,“凡瑞爾家垮了就垮了,連個能點燈的種都沒留下,真夠乾淨的。”

嗤笑聲從西面八方漫上來。賽拉斯導師的眉頭擰得能夾死飛蟲,他一把奪過水晶,指尖“嗡”地綻出穩定的橙光——水晶瞬間活了,暖洋洋的光暈漫開,刺得伊萊亞里斯眼眶發酸。“看明白沒有?”導師的聲音裡壓著火,“魔力得順著指腹的紋路走,不是讓你瞪著眼睛發夢!你們凡瑞爾家當初……”

後面的話變成嗡嗡的雜音。伊萊亞里斯低下頭,指甲摳進掌心裡,用那股銳痛壓住鼻腔裡衝上來的酸澀。下課鈴炸響時,他幾乎是撞出門的,卻在走廊盡頭的泥院被拜倫三人截住了。

“跑什麼呀?”卡爾懶洋洋一揮手,“泥足深陷。”

淡綠的光纏上腳踝,腳下的泥土突然活了,蠕動著裹上來,冰涼溼黏,順著褲管往裡鑽,一首冷到骨頭縫裡。

“嘖,真狼狽。”拜倫用靴尖撥了撥他腿邊的泥坨,像在撥弄什麼穢物。他們笑夠了才走,留他在泥裡掙扎。

等終於拔出來,褲腿己吸飽了泥水,沉甸甸墜著。他拖著這兩條泥柱子躲進圖書館最裡面的儲藏室。這兒堆著黴朽的舊書,空氣裡浮著紙屑和灰塵,卻是他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他縮排最暗的角落,脊背抵著書架,木頭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手還在抖,他從兜裡摸出那個被體溫暖得發軟的油紙包,剝糖紙的窸窣聲在死寂裡顯得格外響。糖塞進嘴,甜味“轟”地在舌面上炸開,膩得發慌,像一層薄薄的綢子勉強裹住心裡翻攪的東西。

可這甜太假了,反而勾出喉嚨深處更真實的酸苦。拜倫那句“血脈的恥辱”在腦子裡打轉,混著賽拉斯導師看他時那種像看一件殘次品的眼神。他又想起父親死前那隻手,枯瘦,卻把他攥得生疼,氣若游絲的聲音還在往他耳朵裡鑽:“凡瑞爾家的人……可以輸,不能認……” 可他連一星火光都逼不出來。伊萊亞里斯閉上眼,狠狠咬碎嘴裡的糖塊,甜得發苦,跟他的人生一個味道。

他喘了口氣,翻開了那本封面褪色、邊緣捲曲的筆記本——這是他唯一的寶貝。指尖劃過前幾頁密密麻麻的筆記,最後停在一處空白。他想起賽拉斯施法時那穩定得近乎刻板的光芒,突然皺起眉,拿起炭筆快速畫了一個簡筆畫:賽拉斯的手,但小指有一個微不可察的顫抖。旁邊用細小的字跡寫著:“標準火焰符文序列第三節,能量流應為脈動(間隔0.1秒),但賽拉斯導師的施法是持續輸出,存在0.3秒冗餘。為什麼?是魔力控制瑕疵,還是故意為之……?”

炭筆的痕跡停在紙上,伊萊亞里斯盯著那行字,眼神里閃過一絲與“啞炮”身份截然不符的、銳利如刀的專注。

—— 他或許不會施法,卻能看透施法者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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