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芮爾驟然睜開了眼睛。她並未真正入睡。右臂上那道鎖鏈狀的陳舊灼傷,從傍晚開始就一首隱隱作痛,並非傷口發炎,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在感應某種無形威脅逼近的共鳴式刺痛。就在伊萊亞里斯呼吸陡然變得紊亂、意識開始滑向深淵的剎那——那道傷疤猛然發燙!
微弱的、帶著暗金色澤的光芒,竟透過了包裹手臂的布料,隱約映照在她身旁的地面上,勾勒出鎖鏈蜿蜒扭曲的詭譎紋路,彷彿有生命的活物在爬行。
她立刻扭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伊萊亞里斯。火光跳躍下,她看見他眼神渙散,嘴唇甚至在不自覺地微微開合,彷彿在與無形的存在對話,唇角甚至浮起一抹她從未見過的、陌生而令人心悸的笑意。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伊萊亞里斯周身,正有極其稀薄卻絕不容錯辨的混沌氣息在悄然逸散——那是雷歐克的力量即將佔據他心神的前兆!
沒有絲毫猶豫,莉芮爾猛地坐起身,探過身去,用力但並非粗暴地拍向伊萊亞里斯的肩膀。“!”伊萊亞里斯渾身劇烈一震,如同從深水中被猛然拽出,倏然回神。渙散的眼神迅速聚焦,但那其中殘留的恍惚與掙扎,依然清晰可見。混沌氣息的逸散也隨之中斷。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聲音乾澀沙啞,便看到莉芮爾己經飛快地捲起了自己右臂的袖口。火光照耀下,她小臂上那道猙獰的鎖鏈狀灼傷,正散發著持續不斷的微光,暗金色的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光芒閃爍的節奏,竟隱約與伊萊亞里斯自己方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頻率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同步!
莉芮爾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迷惑而震驚的眼睛。她只是迅速俯身,用左手食指,在火堆旁乾燥的沙土地上,用力劃下一行清晰的字跡:它在侵蝕你。當心迷失。伊萊亞里斯死死地盯著那行沙字,又猛地抬頭看向莉芮爾手臂上那彷彿在無聲吶喊的灼傷光痕。一股冰冷的後怕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脊椎,讓他背後倏地滲出一層冷汗。
剛才……就差那麼一點。僅僅是一線之隔,他可能就徹底滑入了雷歐克編織的誘惑之網,淪為被混沌操控的傀儡,變成自己最為恐懼和憎惡的模樣。
“多謝。”他喉嚨滾動,擠出兩個字,聲音依然帶著未曾褪盡的微顫與餘悸。胸口的混沌之心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意識的重新清明,那狂躁的搏動和灼燙感,開始逐漸平復、收斂,悄然逸散的能量波動也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
莉芮爾只是微微頷首,默默放下了袖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她沒有再閉上眼睛。淡紫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結冰的湖面,目光始終鎖定在伊萊亞里斯身上,警惕之意未有絲毫消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自稱雷歐克的意識,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敗的低語就善罷甘休。它蟄伏在混沌之心的最深處,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只會等待下一個、下下一個伊萊亞里斯心神脆弱的時刻。而下一次的蠱惑,必定會更加隱蔽,更加險惡,首擊他最深的軟肋。
伊萊亞里斯深吸了幾口冰冷的夜氣,強迫自己混亂的心跳平復下來。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本從不離身的、邊緣磨損的筆記,翻到記錄“吞噬日誌”的末尾空白頁。藉著跳動的火光,他握住炭筆,用異常用力的筆跡,添上了新的一行,彷彿要將這警示刻入自己的靈魂:必須時刻牢記:混沌之心中棲居著未知意識(自稱“雷歐克”)。它會利用一切心神空隙進行蠱惑,以力量、復仇、守護為誘餌。警惕!嚴防受其操控,淪為混沌傀儡。保持清醒,時刻自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