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魔典》第99章 脊柱裂紋(1)

作者:落手可摘星·3個月前

離開裂縫後的第一天,伊萊亞里斯只是感覺背部有些僵硬,像睡在了不平的石頭上。他以為是能量衝擊後的正常痠痛,沒有在意。第二天,僵硬變成了隱約的、沿著脊椎骨一節節竄動的刺痛,像有細小的冰針在骨骼縫隙裡遊走。他調整了幾次姿勢,疼痛稍有緩解,但並未消失。

第三天正午,隊伍在一片枯樹林中休整時,劇痛毫無徵兆地襲來。那感覺不是從皮肉傳來,而是從脊柱深處“炸開”。伊萊亞里斯正在喝水,突然整個人僵住,水袋從手中滑落。他彎下腰,手指死死摳住身旁的樹幹,指節捏得發白。冷汗在幾秒內浸透了他裡層的衣物,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而外衣卻被太陽曬得發燙,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他幾乎嘔吐。

“伊萊亞里斯?”戈隆第一個發現不對勁,放下手中的乾糧,“你臉白得像死人!”西婭和莉芮爾也立刻圍了過來。伊萊亞里斯想擺手說沒事,卻疼得發不出完整音節,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氣音。

莉芮爾的目光落在他因彎腰而繃緊的後背上。麻布外衣被汗水溼透,隱約透出下面皮膚的輪廓。她瞳孔微微一縮——在脊柱正中的位置,衣料下透出極細微的、不正常的彩色光暈,像皮膚下埋了一條發光的絲線。“按住他。”莉芮爾對戈隆快速比了個手勢,聲音因緊張而發緊。戈隆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上前,用粗壯的手臂從前方穩住伊萊亞里斯顫抖的身體。“小子,忍一忍!”莉芮爾繞到他身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他後領,用力向下一扯——“嘶啦。”布料撕裂聲在寂靜的枯樹林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伊萊亞里斯的後背上,沿著脊柱,從頸椎末端到尾椎上方,赫然呈現出一道猙獰的“裂痕”。那不是傷口,因為皮膚並未破開,更像是皮下的骨骼和某種能量發生了異變,將表面的皮膚“撐”出了半透明的質感。裂痕寬窄不一,最寬處有麥稈粗細,內部流淌著紅、藍、紫三色交織的微光,那光芒隨著伊萊亞里斯的呼吸和心跳,明滅不定地脈動著,像一條嵌在他脊柱裡的、活的光之蛛網。每一次脈動,伊萊亞里斯的身體就難以抑制地痙攣一下,額頭上滲出更多冷汗。

“混沌在上……”戈隆倒抽一口涼氣,連粗話都忘了說,“這、這是……能量侵蝕到骨頭裡了?!”

莉芮爾臉色煞白。她能感覺到自己肋下的傷疤在與那道脊柱裂紋產生強烈的共鳴,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呼應,而是一種警報般的、尖銳的刺痛。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裂紋邊緣的皮膚。指尖碰到皮膚的剎那——“呃啊!”伊萊亞里斯和莉芮爾同時痛撥出聲。伊萊亞里斯感覺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順著莉芮爾觸碰的位置,狠狠捅進了脊柱深處。而莉芮爾則感到自己傷疤裡的能量被強行“抽取”了一縷,順著指尖流入那道裂紋,瞬間被吞噬、攪碎。與此同時,她“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裂紋不止是表面看到的那一條,它的分支如同樹根,正在伊萊亞里斯的脊柱內部,向著周圍的骨骼和神經緩慢地、不可逆地蔓延、侵蝕。那些彩色光芒,正是裂縫中的原始魔力與混沌之心能量融合後,產生的異變物質。

莉芮爾猛地縮回手,指尖殘留著被灼燒般的痛感。她在塵土上快速書寫,字跡潦草卻異常清晰:“不是侵蝕,是‘融合通道’。裂縫能量加速了混沌之心與肉體的結合,你的脊柱正在被改造成輸送混沌能量的管道。擴散速度……很快。若不阻止,能量會侵蝕脊髓,最終侵入內臟。”

伊萊亞里斯撐起身體,艱難地轉過頭。他看不見自己的後背,卻能看見戈隆和西婭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憂慮。恐懼像冰冷的藤蔓,順著那道發光的裂痕爬上心頭,緊緊纏住了他的心臟——原來“知道自己正在被侵蝕”與“親眼看見身體發生非人異變”,是兩種完全不同量級的衝擊。

“對……不起。”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我又……拖累大家了。”

“放什麼屁!”戈隆突然吼了一嗓子,眼圈卻有些發紅。他用力拍了下伊萊亞里斯的肩膀——刻意避開了發光的背部——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說什麼拖累!這一路要不是你,我們早被魔物啃成骨頭了!不就是背上開了條會發光的縫嗎?老子見得多了!”

矮人蹲下身,湊近仔細檢視那道裂紋。粗糙的手指虛懸在光芒上方,感受著能量的脈動。“這玩意兒,本質還是能量過載,身體扛不住。”他摸著下巴上的短鬚,眼睛漸漸亮起來,“得找個東西把它‘封住’、‘導引’,最好再能加固你脆弱的脊樑骨……我孫子,維蘭·鐵砧!那小子在火山腳下開了個工坊,專攻用鍛造術解決魔法造成的身體損傷。他前年還給一個被詛咒蝕穿胸骨的精靈打造過護心甲,效果據說不錯。”

維蘭·鐵砧——戈隆偶爾提起的驕傲,矮人王國近百年來最年輕的鍛造大師,以將傳統鍛造術與符文魔法、甚至一些禁忌技藝相結合而聞名。

“火山腳下……”西婭心算著路程,“從我們這裡出發,穿越碎石平原,再繞過嘆息沼澤……最快也要十天。”

莉芮爾己將伊萊亞里斯的衣服勉強攏好。她再次蹲下書寫,這一次字跡沉穩了許多:“十天。路上,我會用傷疤能量幫你穩定裂紋,減緩擴散。但你必須儘量減少使用魔力,尤其是混沌之心的力量。每一次使用,都可能加速融合,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

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責備,只有如岩石般堅定的支援。西婭也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未受傷的肩頭,掌心傳來溫潤的暖意。波洛無聲地落在他另一側肩頭,柔軟的小身體緊挨著他的脖頸,發出細微的、安撫般的咕嚕聲。

伊萊亞里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後背的灼痛依舊清晰,但胸腔裡翻湧的自責,正被另一種溫熱的東西緩緩包裹、安撫。他重新睜開眼時,眼底的顫抖己沉澱為決意。

“十天。”他重複道,聲音仍沙啞,卻穩了許多,“我們去火山。”

戈隆己經開始收拾行囊,把鍛造錘重新扛上肩頭:“還愣著幹什麼?收拾東西,上路!早一天到,你小子就少受一天罪!”

看著同伴們迅速行動起來,擔憂的眼神下是毫無猶豫的行動支援,伊萊亞里斯胸口的冰冷恐懼,被一股溫熱的、紮實的暖流緩緩化開。他撐著樹幹,慢慢首起仍然刺痛的身體,深吸了一口枯樹林中乾燥的空氣。

是的,一道裂紋而己。只要他們還在一起走著,路就還在腳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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