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一聲飽含憤怒與動搖的嘶吼,突兀地自樹洞入口處傳來,打破了記憶殘響後的沉重寂靜。
艾登站在那裡,臉上的單片眼鏡不知何時己經碎裂,他手中緊握著那柄黑曜石法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死死地盯著根脈水晶,又猛地轉向伊萊亞里斯和塞琳。顯然,他也悄然尾隨至此,並透過某種方式(也許是蒼白者賦予的許可權或他自身與水晶的微弱聯絡),窺見了剛才記憶中的大半景象。
“牢籠就是議會暴政的工具!是禁錮自由、劃分等級的枷鎖!”艾登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那些虛空中的怪物……不過是你們為了阻撓我們追求解放而編造的謊言!”
伊萊亞里斯轉過身,面對著他,聲音異常平靜:“艾登,根脈水晶的記憶不會欺騙人。你看到了那些獻祭者,星語族的、矮人的、無魔力者的……他們不是為了壓迫,而是為了守護而犧牲。”
“守護?”艾登發出刺耳的冷笑,一步步走進樹洞,“守護就是用無魔力者的鮮血和生命作為‘燃料’?守護就是宣佈星語族為異端並幾乎將其滅族?守護就是將凡瑞爾家族汙名化、追殺殆盡?這不是守護,這是背叛!是對所有相信‘平衡之契’種族的背叛!”
他攤開手掌,掌心開始凝聚起熟悉的、帶著破壁會特有氣息的黑色能量光芒,只是此刻那光芒顯得有些不穩。“破壁會擁有‘完美之策’!只要以混沌之心重燃上古的守護陣,我們既可以抵禦外部的威脅,又能一舉粉碎議會的暴政統治!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肯相信?!為什麼非要死守著這腐朽的、充滿罪惡的舊秩序?!”
塞琳長老緩緩轉向他,蒙著布帶的臉龐彷彿能穿透那層躁動的能量,首視他的靈魂深處:“年輕人,你口中的‘完美之策’,究竟是誰給予你的?是那位在你腦後牽線、名喚‘蒼白者’的存在麼?”
艾登凝聚能量的動作猛地一滯,渾身劇震。他下意識地抬手,撫向自己的後腦,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與痛苦。“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蒼白者大人是我們的盟友,他理解我們的理想,他給予我們知識和力量,他幫助我們……”
“他並非在幫助你們,而是在利用你們。”莉芮爾支撐著虛弱的身體,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劃出清晰的字跡,“他要的是混沌之心,是牢籠破碎後虛空入侵帶來的混亂與絕望——唯有在極致的混亂與能量動盪中,像他那樣渴求魔力到了瘋狂境地的無魔力者,才能透過最黑暗的獻祭儀式,竊取、甚至篡奪魔法的本源!”
艾登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撞在樹洞內壁上。蒼白者那永遠冰冷、彷彿洞悉一切的聲音,自己偶爾產生的疑慮和腦後傳來的、被刻意忽略的細微刺痛,營地角落裡那些日漸增多的魔物牢籠和成員們練習“血咒術”後急劇衰弱的身體……無數的細節碎片在這一刻瘋狂湧上心頭,串聯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猙獰圖景。他的臉色變得比莉芮爾更加蒼白,眼中充滿了被欺騙、被利用的驚怒與巨大的茫然。
伊萊亞里斯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心中湧起復雜的情愫,有警惕,也有一絲不忍。“艾登,醒醒吧。我們可以一起尋找真正的、不依賴於任何陰謀與操控的平衡之道,而不是被人當作棋子,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艾登的呼吸粗重,他看看伊萊亞里斯,又看看那沉默的根脈水晶,再看看自己顫抖的雙手。長久以來支撐他的信念與“導師”的形象,在這一刻同時崩塌。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抬手,狠狠扯下脖子上一條掛著蒼白骨片的項鍊,將它摔在地上。然後,他轉身,如同逃一般衝出了樹洞,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森林的陰影之中,只留下一句破碎在風裡的低語:“我……需要時間……思考……”
樹洞內恢復了寂靜,只有水晶散發的微光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戈隆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打破了沉默:“這小子……良心看來還沒被狗啃光。可咱們現在咋整?破籠子不行,守這破籠子也不行,兩頭不是人,裡外不是路啊!”
“我們需要力量,”伊萊亞里斯的眼神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與無力後,重新變得堅定起來,“足以應對議會、應對像墓碑那樣被仇恨驅動的反抗軍、以及未來可能面對的任何威脅的力量。更關鍵的是,我們需要能幫助我們更好掌控混沌之心、不至於被其反噬或被雷歐克意志侵蝕的力量。”
他看向戈隆:“戈隆,你之前提到的,你的孫子——維蘭?鐵砧。他或許能幫助我們。”
塞琳長老微微頷首,菌絲般的白髮無風自動:“矮人王室的末裔,維蘭?鐵砧。他的鍛造技藝己臻化境,更難得的是,他一首在探索將混沌與秩序之力熔鑄於一爐的可能性。他所鑄造的器物,或許能成為你們對抗各方威脅、維繫自身平衡的關鍵。去吧,孩子們。記住,平衡並非靜止不變,它需要智慧去理解,更需要勇氣去調整、去創造新的可能。”








